她被上场打得糊成一团的辩论搅得头晕,刚喝了两口水压了下,就看见门口有人进来。
宁知宥目光看过去。
走在最后的男生西装笔挺,但整个人却很松弛,拿着辩论稿,一脸云淡风轻地跟在队友身后。
不怪宁知宥注意到他,只因为这个人长得实在有点太突出了。
颜值、身高,都是。
宁知宥准备喝水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将杯子又放回桌面。
一旁学妹有点激动:“看吧,是不是很帅?”
男生绕过桌子,走到正方二辩的位置坐下,宁知宥看着他,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话虽然没说太多,学妹却兴奋起来:“我就说吧,连你都觉得帅,说明是真的权威。”
宁知宥笑了下,恰好主席开始宣读规则,她噤了声,专心评比赛。
有了上一场的冲击,再加上这次两队前半场打的也很一般,所以宁知宥做好了后半场的时间再次被废掉,打成一团浆糊的准备。
她叹了口气,只觉得头晕。
直到自由辩计时开始。
正方二辩开始陈述,宁知宥眼睛亮了一下。
男生头脑清醒,将己方剩下的论推完,顺便把对方的逻辑链拆掉得七七八八。
宁知宥这才想起来,二辩对辩的时候,他的表现也是不错的。
只不过习惯性用专业辩手的标准审判,让她不小心忽略了,其实新人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厉害了。
她这才想起来看名单上对方的名字。
正方二辩,俞砚。
......
这场的主要问题和上场差不多,毕竟都是新手,常见错误重合也正常。
宁知宥简单点评了一下,在打分表上写下分数。
学妹收表单的时候有些惊讶:“学姐,你这次竟然投佳辩了,之前评新生赛的时候,这种环节你不都弃权吗?”
宁知宥笑了声:“正方二辩确实不错,是个好苗子。”
学妹自豪地点头:“我就说吧,有你当年的风范。”
宁知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培养,说不定等我毕业前,还有机会一起出去打比赛。”
“放心,”学妹打包票,“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
辩论社的传统就是打完聚餐,可宁知宥明天有个晚宴要参加,家里给定制了几套衣服需要试,刚评比赛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打了好几回,现在说什么也逃不掉,只能胡诌了一个家里有事要帮忙的理由,推了聚餐,赶回去应付。
社员们哀嚎一片,说多久没和她一起聚过了。
宁知宥哭笑不得:“你们就别虐待我这个大三的老人了,自己去吃吧,顺便跟小朋友们交流一下感情。”
“要不你简单吃点,晚点再回去呗?”其中一个一手被她带起来的社员说道。
“不用了,家里催好久了。”
她最终还是拒绝邀约,选择自己先走。
这个点华大的校园没什么人,路上空荡荡的。
宁知宥吹着晚风,想起马上要回家,忽然有种被从乌托邦中硬拽出来的错觉。
这些年她晚宴参加地格外多,有事没事就要因此请假。
好在宁知宥学东西快,上课听完,课后就能把作业快速应付出来,花不了太多时间,成绩也能一直保持上游。
但并不代表她不会累,也不代表她喜欢掺和这些所谓的上层社交。
比起这个,还不如和辩论队那群人吃饭来得轻松。
宁知宥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回家被人当成一尊任人裹挟的工艺品,然后被推至台上,伪装成一副成熟老练的样子,和家人一同站在名利场交际。
她叹了口气。
高中时期知道她家境的同学总会说她就是个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大小姐,钱多到花不完,什么也不用操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的,完全不是的。
这种故作轻松的调侃实际上大部分时候都包裹着一种微妙的恶意。
没有理由深究,但听起来总归是让人不舒服的。
所以上大学之后,宁知宥刻意隐瞒了自己的家事,伪装成一个普通学生。
风言风语少了,她也久违地体验到了“正常人”的生活。
可每次当她以为就可以永远这么下去的时候,总会有一场晚宴,或者一场展会横过来提醒她。
你永远,不要妄想自己能过上无关名利的生活。
永远、不能。
宁知宥心情算不上太好,迎着晚风,慢吞吞向前,好像这样就能留得久一点。
直到身边似乎多出来一个人,打断了她的思绪。
宁知宥转身的瞬间,认出来这是刚刚那位她很看好的正方二辩。
男生穿着西装,袖口被挽起,消解了辩论场上的严肃。
和刚刚充满攻击性输出的辩手仿佛判若两人。
俞砚笑着闯进宁知宥的视野:“学姐。”
宁知宥愣了一下:“你不跟他们团建么?”
“我也有事,”俞砚语气轻松,“所以就先回来了。”
“这样啊,”宁知宥点头,“不过以后你们打比赛的时间也多,总有聚餐机会的。”
她话音刚落下,就听俞砚问:“那学姐,你会去么?”
“我......”宁知宥不知道怎么答话,只是下意识抬头。
在看见他眼睛的一瞬间,她怔愣了一下。
长久混迹在名利场之中的人,看见这样一双眼睛都会走神的。
它实在太过不同,以至于宁知宥听见有什么东西轻轻叩了一下。
于是,本该不属于她这个年纪,却困扰她已久的钱权名利因为眼前的男生骤然消失。
那一天,俞砚带着一腔纯洁无瑕的灵魂,闯入了她的生活。
明明只是仓皇错乱中的匆匆一眼,往后的多年时间里,却怎么也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