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雪燃挥了挥手表示不用,然后借蹲下身的机会看清了掌柜袖子里藏着的物件,的确是一把质量上乘的匕首。这掌柜的也是人高马大,一口京片子,显然也不是本地人。
真是巧了。他看着看着甚至感到了眼熟,他的记性很好,很快回想起原因,这人不是陈渡军中的传令官吗?怎么突然变成春意楼里的掌柜了?
小姑娘抱着邬雪燃的大腿还在锲而不舍,她倒是一口吴侬软语,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就像是江南的姑娘。邬雪燃不动声色地抱住小姑娘,柔声问她:“是还想要钱吗?哥哥让掌柜的拿给你好不好?”
那小姑娘摇了摇头,拉着邬雪燃就要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坏、坏……走、走……”小姑娘似乎说话不是很利索,连比划带说,旁边的打手们没听懂,掌柜的也不耐烦看这小姑娘,邬雪燃却看懂了小姑娘的意思,她在说这里的人都是坏人,快点走。
邬雪燃的心里一下子冷下去,种种异样让他绷紧了脑子里的弦,太子的产业也许会配备一名会武的掌柜,却绝不会是玄铁军里的一名传令官。要杀他们的是陈渡?!
再看春意楼的那些打手,这一次他就看出了端倪,那些人都是一口流利的官话,气质剽悍,比起打手,他们无论是站姿还是精气神,都更像军旅之人。
邬雪燃皱了皱眉,想找办法逃,可是现在他们已经身处春意楼一楼,被对方的人包围了。二楼虽然有些散客但是春意楼主打清雅贵气的风格,客流量本来也不多,这会儿更是因为时候太早,一楼只有他和太子,以及小姑娘,和赶过来要抱走小姑娘的女人。
邬雪燃慢慢站起身,松开了小姑娘的手,将她推到了女人怀里,接着开始找借口:“我忽然想起有点东西忘在一家早食店里,我先去取来,等会儿再回来。”但是掌柜的脸上却冷了下来,强硬地拽住他的袖子往里迎,“贵人有什么东西只管让下人去拿,大冷天的还是赶紧先进门喝口茶吧。”
邬雪燃衡量了一下敌我的战力,显然现在是走不了了,就算是闹开来,也不一定能召来城里的捕快,真召来了,他们身上现在也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物件,这边的官府也不一定就能违抗背后站了大将军陈渡的这莫名其妙的春风楼假掌柜。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被推到女人怀里的小姑娘忽然哇哇大哭:“呜呜呜她不是我娘……她不是我娘……哥哥救我——她今天回去要打断我的腿方便以后乞讨!呜呜呜……”
伴随着嘹亮的哭声,小姑娘炮弹一样冲进邬雪燃的怀里,一下子冲开了掌柜拉扯住邬雪燃的手,邬雪燃趁机牵着小姑娘就跑,跟着她一路横冲直撞,往小巷子里绕,努力甩开身后缀着的春意楼的假打手们。
小姑娘真的十分灵巧,左拐右拐,一路跑小路,几个拐弯就甩掉了身后的春意楼众人。倒是那成年女人还是一直追着他们,眼前的房舍也越来越破,越来越密集,各种各样缺胳膊少腿的乞儿越来越多。
邬雪燃的脚步渐渐停下来,想松开小姑娘,小姑娘见状回过头来,也看着邬雪燃停了下来,小姑娘的眼睛依旧是水汪汪圆溜溜的,但是出口的话却很流利:“哥哥,我救了你们的命是不是?”
邬雪燃意识到这个小姑娘也不简单了,但他还是点点头:“是的。”
小姑娘也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你和你背后的大哥哥也救我一命好不好?”
“我在春意楼说的都是真的,他们要砍掉我的腿方便乞讨。但是只要你肯给钱,他们也会看在钱的份儿上放过我。”她小小的,糯糯的一个小姑娘,老气横秋地说着话,话里的意思很残酷,但是她说得很平静。
所谓的“他们”不远不近地站着,也隐隐呈包围状,那个成年的女人更是站得很近。邬雪燃有些戒备,小姑娘却笃定地说:“他们不会轻易动手的,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
邬雪燃就准备伸手拿钱袋子,小姑娘却捂了一下邬雪燃的手:“不要多给,二两就够了,秋娘捡到我养到现在的成本不会超过两百个铜钱。”
邬雪燃依言给了女人二两。小姑娘就重新上前去牵邬雪燃的手,邬雪燃看着小姑娘,小姑娘说:“我叫瑶瑶,给钱不是救我一命,给了钱不养我的话,我很快就会被他们再捡回去,到时候还是会被砍掉腿的。”
邬雪燃有些迟疑:“养你?”他身后的太子却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就依你。”
小姑娘很机灵,显然是知道谁才是主事的人,欢呼着拉住邬雪燃的袖子,催促着他赶紧离开这里。
太子在邬雪燃耳边说:“正好我们两个人容易被分辨出来,多带一个小姑娘反而安全。”
太子接着说:“回京的路上恐怕不太平,我们就扮成一家三口吧,娘子。”自从地道里的那段对话之后,太子的情绪一直有些闷,这时候他却恢复了泰然自若,“你把我放下来吧,我已经好些了,让你女装背着一个男人就太显眼了。”
邬雪燃瞪他,为什么一定是他女装?邬月落却已经在付钱给那名叫做秋娘的女人:“去买一套和他身量差不多的女装来,再弄三份合适的身份户籍和路引给我,我会给你们足够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