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点头哈腰地送邬雪燃出去,临走时,邬雪燃留下了一锭金子,叮嘱牢头照顾好刘家长房的老弱妇孺,天冷,可以给他们再添一床暖和的被子。
这是他能做的唯一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了,几日之后,刘家大部分人就要踏上流放的路途,刘含章和刘许也因罪贬为庶人,此后天长地远,那个爱笑的狐狸眼少年,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中。
刘含章用尽了他所有的努力,甚至不惜利用邬雪燃出宫的机会,把刘家推进了地狱。哪怕邬雪燃最后没有推波助澜,那一日他趁刘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邬雪燃身上的时候,偷偷与太子接触,提供给太子的证据也足以将刘礼一伙人拉下马。
邬雪燃怎么会没有打听过呢,原来刘含章的父亲是刘礼暗中下手害死的,他母亲也没多久离奇病亡,可刘含章为了保护弟弟妹妹和其他刘家长房的无辜亲人,一力抗下了所有罪孽,多年来表面上与刘礼相处融洽,为他做事,实际上却暗自收集证据,直到找到机会摆脱监视,最终将仇人一网打尽。
每一日都笑着和他相处的少年,身上其实背负着这么许多的痛苦。
邬雪燃其实不是去问那天刘含章是不是利用了他,而是想问,在那之前,少年羞涩而喜悦的告白,究竟是不是真的呢。可是他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有些东西会随着时间改变,有些东西会永远留在回忆里,半点不由人。
回到东宫,邬雪燃难得去太子分给他的西侧小书房坐了一会儿,他想了一会儿刘含章,又想了一会儿荀方。然后又想了一会儿自己。
他茫然地想,他的心里好像有点难受,就像看了一本没有结局的故事,情绪空空的,又好像看了一本坏结局的故事,却找不到人一起抱怨。
他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往日最喜欢的话本子,忽然发现自己的书箱被人细致地整理好了,是刘含章习惯的整理风格,每一个物件都包了专门的布袋子,显得整齐又好看。
邬雪燃一件一件翻过去,直到从书箱最底下翻出一个陌生的布袋子,里面包了一本新的话本子,是新出的故事的下册。邬雪燃上回看了第一本,发现没有后文,他抱怨了好几次。
邬雪燃的动作顿了顿,把话本子重新包回了布袋子里。接着把拆出来的每一件东西都重新包了回去,收回了书箱。
晚上太子回到卧房的时候,邬雪燃抱住了他,他的身高和太子差不多,拥抱的时候不需要垫脚,他勾住太子的脖子时,就像两棵挨得太近的树,枝叶互相缠绕,乃至于密不可分。
邬雪燃吻得主动又热情,他大胆地将自己的舌头探入太子的唇缝,细细地勾缠太子每一寸舌尖。
邬雪燃是如此柔软,以至于将自己严丝合缝嵌进了太子的怀抱,良久,他才终于分开一点,深深地喘息,他想,原来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太子帮了他,他当然要给他一点甜头。
“我困了。”邬雪燃揉了揉眼睛,呼吸重新平顺起来,眼里的朦胧水光也消散了,他像一个琉璃铸的人偶娃娃,剔透得看得见内里的空无。
太子松开他,两人各自躺进被子,背对着睡下。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