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含章带着邬雪燃出宫的一路出乎意料的顺利。两人出得宫门,又拐到刘家在附近的一座小院,邬雪燃匆匆换下了身上显眼的小太监衣饰,问刘含章:“我们是要去哪?”
刘含章神秘地摇了摇头,“你跟我来就是。”
邬雪燃新换的衣服是一身普通的绸缎衣服,现在打眼一看,他和刘含章两个人就是一对相约上街斗鸡走狗的纨绔公子哥。
刘含章没有带邬雪燃坐马车,而是直接带着人一路又溜回皇城脚边的金吾卫营。他对着邬雪燃比了个悄声的手势,然后又是一阵左拐右拐,两人来到营地的一处偏僻的死角,里头有一棵巨大的石榴树,树下有一双身姿颀长的侍卫,衣袂翻滚,正在情浓。
这一双有情人,都是男人,邬雪燃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尴尬。若是几个月前,他遇见这样的场景,难免也会好奇,所以才会撞见太子那件事。可是自从寿宴之后,他每每想起,都感觉一股奇怪的热意在心头翻滚。
邬雪燃拉了拉刘含章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你就是带我来看这个?”
刘含章摇了摇头,“你且耐心。”
接着,他又对着不远处墙角的阴影方向比了个手势,没过多久,一阵稀里哗啦的兵器和甲胄撞击声响起,酣战正激的一双侍卫,来不及收拾身上的残局,被来势汹汹的上司抓了个正着。
处在下方的那位侍卫有一张俊雅的脸,一头黑发浓密而顺滑,他的眼型狭长,下颌窄而秀气,长得很好看,一张脸生得甚至隐隐与太子有几分相似,他察觉到来人,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连带着他身上的侍卫也跟着缴了械。
两人此刻俱是衣衫凌乱,姿态狼狈。
前来捉奸的金吾卫统领显然是刘含章叫来的,但是观其神色,应该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件事,他满脸失望地看着还躺在地上那个俊雅的侍卫:“荀方,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荀方低着头,闷不吭声地跪在地上,倒是他身边的情郎口舌灵敏地求饶:“中郎将大人,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一时冲动,请中郎将开恩。”
“一时冲动?”金吾卫中郎将程河冷笑,“一时冲动就滚到了一起?”
“你们可知道,按照金吾卫的规矩,在轮值的时候擅离职守,是要罚军棍一百的?”
一百军棍下去,哪怕是体格强健的金吾卫,也要去了大半条命。
“中郎将大人饶命、大人我们绝不敢再犯了,求求大人放过我们这一次。”两个侍卫“砰砰”地磕头,特别是那个叫荀方的侍卫,额头已经磕得一片红肿。
程河咬牙:“荀方,你可知上个月司法参军的位子有空缺,我本来属意让你顶替上去。”
荀方的动作顿了顿,却还是沉默着磕头,此时他额头的皮肤已经渗出血来、看上去惨不忍睹。
尽管如此,程河却没有一丝动容,面对两人的求饶,程河怒斥:“拖下去,打死了事。”
这一下,荀方身旁的侍卫彻底慌了,抱住程河哭求,沉默的荀方也颤抖起来。程河踢开那个侍卫,倒是对荀方似乎还有一点耐心,“我本来很看好你,这样吧,两百军棍可以两个人领,也可以一个人领,我不管过程如何,是死是活,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言下之意是,如果荀方放弃了身边的情郎,让他独自顶罪,他愿意再给荀方一个机会。
荀方磕头:“谢大人的恩典。”
他身边的侍卫也颤抖起来,求饶的声音几乎变了调。荀方一把推开了他,再次跪倒在地:“两百军棍,荀方愿意认罚。”
话音一落,场面就是一静,一百军棍还有生路,两百军棍下去,人都能被打成肉泥。原本哭嚎的侍卫瞪大了眼睛,程河一甩袖子,失望至极,再也懒得多费唇舌,转身离开。
两个侍卫也被拖走了,现场只剩下了藏在灌木丛中的邬雪燃和刘含章。邬雪燃看着地上被荀方磕出来的血印子,确实有点被震撼了。
邬雪燃叹息,“这荀方怎么那么傻?两个人承担尚有生路啊。”
刘含章却满脸冷静:“这名叫荀方的侍卫是个孤儿,他父亲原本是金吾卫的兵曹参军,谁知英年早逝,他母亲又在他小时候病死了,多亏了他邻居家的帮衬,才能安然成长至今。”
“他身旁的情人,就是那家的小儿子,名叫刘任,算是我家一个远亲。两人一起长大,逐渐生出了情愫。荀方心里因此觉得很对不起邻居家,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倒是那刘任见他貌美,其实是主动拉他胡天胡地的。”
邬雪燃皱了皱眉:“真是个傻子。”
但是他又忍不住问刘含章:“今天这些,都是你安排的吗?”
刘含章承认了:“今日这一出,的确是我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