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脑散发的一点光,照亮了一张面色苍白的面庞。
那是一个面色憔悴的男人。
他的周围散落着一些零件和工具,在光没有照亮的地方则堆放着大量的玩具,有的因为久久没有被使用而落上了灰尘,有的却看着还很新。
咔哒咔哒……他按动手上的按键,带着黑眼圈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面分为了几个不同的界面,一半是童趣温馨的儿童在玩耍,一半是被警方封锁的拥挤人群,鲜红的血液顺着中间的尸体蔓延着。
在他按下按键的下一秒,旋转木马上喷出了大量颜色鲜艳的彩带,孩子们被逗得咯咯笑个不停。
同一时间,离封锁区不远的地方,一个正要离开设施的男人被困在了水上乐园的大摆锤里,他打不开落下的扶手,正要叫骂,设施却不受控制地再次启动。
这样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恐慌吸引了还在乐园内的警官的注意。
潜伏的炸弹,未知的凶手,不受控制又无法停止的设施,这些都让他们感到了一些不安和焦虑,仿佛之后还有更大的、未知的危险。
他们不会想到,凶手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滴答滴答,不详的倒计时隐秘地开启,但人们还一无所知。
不知何时,游乐园的歌曲悄然变化,仍然是孩子们熟悉的儿歌,但是带上隐秘的意味。
笼中鸟,笼中鸟。
笼子里的小鸟啊,
何时能放你出去?
在黎明的夜晚
仙鹤与乌龟滑倒了,
我背后的人是谁呀……*
男人几乎有点神经质地小声哼着歌,仿佛面前坐着一个认真附和歌曲的小听众,并且还会咯咯笑着唱着。
变得不受控制的设施逐渐增加,屏幕里,警察和那几个多管闲事的人正在商量要关停所有游乐设施,疏散人群。
不行的……
男人想,他们会在电源处发现一点惊喜,就像惊吓盒子里弹出来的小丑——嘭!炸开了呢!
“啊,好可怕,哈哈哈!”
女孩的清脆笑声适时响起,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棕色棕眸的女孩露出弯弯的眉眼,微微自然卷的发丝在她的脸蛋两边绕出可爱的弧度。
男人脸上的神色一下子温柔下来,他的手虚虚地环在女孩身侧,语调轻扬:“不怕不怕,游乐园还有一场表演呢。”
屏幕里,发现设施停不下后人们恐惧的尖叫在昏暗的房间里炸开,男人却面色不改,甚至露出了笑容。
“绘里,我的绘里,你会喜欢的……”
他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擦去女孩脸上的污痕,看着她很乖地闭上一只眼睛方便父亲的动作,另一只眼睛俏皮地眯起。
小绘里很认真地露出了思考的表情,然后眨了眨眼睛,口吻天真:“爸爸,表演上会有烟花吗?”
“当然,这里不仅有烟花,还会放绘里喜欢的歌哦。”
小女孩欢快地笑开,上前揽上父亲的肩膀,道:“那绘里也要去游乐园玩!”
“好啊……游乐园……”
他正要答应,灰暗卡顿的画面忽然在脑中闪过,仿佛一个旧日的噩梦,男人不禁恐惧地后仰,椅子被他推得向后滑动,碰到后面堆放的玩具发出了哗啦的响动。
“啊……抱歉……”
听到声音,他慌慌张张地跳下椅子,却看到了旧得已经落上了灰尘的玩具。
他仿佛被惊醒,小女孩的身影也开始模糊不清,话语却似乎穿过了时间,拂过玩具上落灰的痕迹。
“爸爸,为什么绘里没有妈妈呢?”
“爸爸,和绘里一起去游乐园嘛……”
“绘里,最喜欢爸爸了!”
女孩带着柔软笑意的面庞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生息的青白,有人在面带歉意地对他说:“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青木小姐的事是个意外,没有人想到是这个结果,节哀。”
节哀?
什么节哀?
他的绘里呢?他的女儿,那么懂事的、会说最喜欢爸爸的孩子,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应爸爸的话呢?
……绘里。
爸爸的绘里。
小孩子软软的身体似乎还在他的怀里,只是冰凉的吓人。
“青木先生,我们知道你暂时无法接受,但是让绘里入土为安吧。”
他们抢走了他的孩子,那个会露出全天下最可爱笑容的孩子,被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她会不会害怕呢?那里那么黑,没有人会在晚上给他的女儿唱她喜欢的儿歌,给她讲仙鹤的故事了。
笼中鸟,笼中鸟。
笼子里的小鸟啊,
何时能放你出去?
在黎明的夜晚
仙鹤与乌龟滑倒了,
我背后的人是谁呀……
听到他哼唱的儿歌,人们脸上露出仿佛复制粘贴一样虚伪的同情。
他们不约而同地劝他放下,告诉他他的女儿已经不在了,可是明明他还是会听见绘里稚嫩欢快的声音啊。
渐渐的,周围人的态度从不忍变得冷酷了,他们一遍遍地说:“绘里已经死了。”
绘里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