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衙役匆匆进来:“大人!不好了!城北粮仓起火了!”
李原霍然起身:“何时起的火?”
“就在刚才!火势很大,已烧了三座粮仓!”衙役急道,“守仓的兵士说,是有人纵火!”
纵火?李原眸光一冷。对方这是要烧毁证据,还是要制造混乱?
“赵甲,你带人去救火,务必保住粮仓。”他迅速下令,“钱乙,率护卫队全城搜捕,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拿下。孙丙,去查,是谁走漏了粮仓位置的消息。”
“是!”三人领命而去。
李原走出二堂,立于阶前,望向城北方向。那里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果真是好手段!先是刺杀,再是纵火。这是要把他逼入绝境!
可他们不知道,他李原最不怕的,就是绝境。
他正思量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圣旨到!”声如洪钟,压过府衙内所有喧嚣。
李原转头望去,但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绯袍玉带,面白无须,正是司礼监的太监王光启。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锦衣卫,更有一顶八抬大轿,轿帘紧闭。
王光启勒马,立于衙门前:“李原接旨!”
李原跪下,恭敬道:“奴婢接旨。”
王光启展开黄绫,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闻襄阳知府李原,清查隐田,整顿吏治,颇有成效。然行事操切,惹起民怨,民怨沸腾。着即卸去知府之职,暂回楚王府,闭门思过。襄阳一应事务,交由湖广巡抚暂代。钦此。”
圣旨读完,衙门前一片死寂。
卸职?闭门思过?李原瞳孔骤缩。皇上为何突然下这般旨意?是因为魏瑾?还是因为许戊?
不等他细想,王光启已收起圣旨,走至他面前,皮笑肉不笑:“李长史,接旨吧。”
李原缓缓跪下:“奴婢……接旨。”他双手接过圣旨,怔怔地看着圣旨。
王光启俯身,压低声音:“李长史,咱家劝你一句。这湖广的水太深,你趟不起。回王府歇着吧,莫要再惹是生非了。”
李原抬眼看他:“王公公,这旨意……是皇上的意思,还是魏公的意思?”
王光启脸色一沉:“放肆!圣旨岂容你质疑?”
他顿了顿,又道:“咱家也是为你好。你若识相,便乖乖回王府,等风头过了,魏公自会替你安排前程。若执迷不悟……”
说到这,他冷笑道:“只怕你这长史之位,也保不住了。”话里的威胁已经是赤裸裸。
李原缓缓起身,手握圣旨,面色如常。
他知道这一局是他输了,输给了……皇上。
皇上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选择了平衡,选择了大局。
至于那些冻饿而死的百姓,那些被吊死的农户,那些无田可耕的灾民……在皇上眼里,或许只是民怨,只是小小的损失。
“李长史,请吧。”王光启侧身让开。
李原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赵甲等人道:“收拾东西,回王府。”
“李公公!”赵甲急道,“咱们……”
“这是圣旨。”李原打断他,“抗旨不遵,是死罪。”
赵甲咬牙,终是低头:“是。”
一行人收拾行装,出了府衙。
衙门外,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士绅们面露得色。陈百万躲在人群中,看着李原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李原翻身上马,回头望了眼知府衙门那匾额上“襄阳府正堂”五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入夜后,楚王府的澄心堂。
李原独坐堂中,面前摊着那封圣旨。黄绫上的字迹工整,朱砂鲜艳,确是皇上亲笔。
可越看,他越觉得讽刺。
“颇有成效”却要“闭门思过”,“损失惨重”便要“卸去官职”。这世间的道理,原来都是给有权有势的人讲的。
他正思量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的。
李原抬眼,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人。左边是魏瑾,右边是个佝偻老者,正是许戊。
许戊竟亲自来了襄阳。
李原心头一震,缓缓起身:“老祖宗,魏公。”
许戊摆手,在太师椅坐了,魏瑾侍立一旁。许戊看了眼案上圣旨,淡淡道:“皇上的旨意,你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