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诡契轮回簿 > 第16章 三分鬼劫

第16章 三分鬼劫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的胸口有两个弹孔,一个在左胸偏中的位置,一个在右下腹。两个弹孔都在往外冒血,血流得很快,顺着她衣服的褶皱往下淌,在椅子上汇成一小摊,然后滴到地上,嘀嗒嘀嗒,像水龙头没关紧。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散了,白多黑少,像死鱼的眼睛。

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戴着黑色棒球帽,穿着黑色连帽卫衣,手里也拿着一把枪——和女人手里那把一模一样,银色掌心雷。他的脸是白的,不是吓得发白,是那种皮肤本来的颜色就偏白,但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白了,像纸。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枪在他手里像一条快要挣脱的鱼,滑来滑去,好几次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眼睛里有泪光,但不是悲伤,是恐惧。

“不是我……”他开口,声音在发抖,“是她先开枪的……她打我……我…我…我只是还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枪里有子弹……我以为……我以为只是吓唬人的……”

没人相信他。

因为地上那把枪的弹匣是满的——只少了一颗子弹。而他手里那把枪的弹匣少了两颗。也就是说,女人开了一枪,他开了两枪。女人的枪法不准,那一枪打偏了,子弹嵌进了她身后的墙壁里,在墙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手指头大小的洞。而他开的那两枪,一枪打中女人的左胸,一枪打中她的右下腹。如果她没有被第一枪打死,那第二枪也足够让她失去反击能力。

“自卫。”宋祀烬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冷得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这算是自卫。她先开火,你后开火。你受了惊吓,开枪的时候没有瞄准,只是本能地扣动扳机。这在法律上,属于‘防卫过当’。”她顿了顿,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那个男人和女人之间,看着男人手里那把还在发抖的枪,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这里不是法庭。这里没有法官,没有陪审团,没有辩护律师。只有四十多个人,和一把投票权。”

她转头看着温梵森,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有没有办法帮他?”

温梵森看着那个男人——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紫得像冻了很久的肉,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停地转,像一只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在找每一个可能逃生的缝隙,但每一个缝隙都被堵死了。她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地上的女尸,看向她胸口那两个还在往外渗血的洞。

“你可以说是她先开枪的,她是追猎者,你只是在保护自己。”温梵森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但你怎么证明她是追猎者?她杀了谁?她杀了你吗?她没杀了你,你还活着。你用什么证明她杀了人?一个打偏的弹孔?一个谁都可以扣动的扳机?一张嘴说的话?”

她的目光从女尸身上移开,落在那个男人的脸上:“你证明不了。因为你不是在自卫,你是在灭口。她认识你,她知道你的秘密,你怕她投票的时候把那个秘密说出来,所以你先下手为强。她的枪是你给她的,或者是你故意让她抢到的。你让她先开枪,这样你就有‘正当防卫’的理由。但你没想到她枪法那么烂,打偏了。你更没想到,你开的那两枪,一枪都没偏。”

教室里的空气又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像一个被放在火上烤又被扔进冰水里的温度计,水银柱上蹿下跳,不知道要停在哪儿。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他的手指终于从扳机护圈里抽出来了,枪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女尸的脚边,和她的枪并排躺在一起,像一对吵架吵累了、终于安静下来的情侣。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像风穿过窄缝,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但那声音里的东西很大,大到整个教室都装不下——那是绝望,是崩塌,是一个人在自己精心建造的谎言大厦里发现地基已经被别人挖空了,大厦随时会倒,而他就站在大厦的最顶层,连往下跳的机会都没有。

温梵森没有回答他。她转身走回讲台旁边,站定,背影对着所有人。风衣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扬了一下,然后又垂下来,安安静静地垂着,像一面没有风的旗。

教室里的人开始动了。不是之前那种无序的、慌张的、像没头苍蝇一样的乱动,是有方向的、有目的的、有组织的动。有人朝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围过去,有人朝反方向退开,有人在中间来回穿梭,像在传递什么东西——消息、眼神、手势、手机屏幕上的字。有人开始在他的名字旁边画圈,有人开始在他的名字旁边打叉,有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比圈和叉都可怕,因为那是“放弃”——不是放弃救他,是放弃把他当人看。

江琐予在角落里记录。

相机举在眼前,取景框里是一个正在崩溃的世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沉默,有人疯狂,有人跪在地上祈祷,有人在用手机拍视频。她的手指按在快门上,每按一下就有一声咔嚓,每一声咔嚓都带走一个瞬间,每一个瞬间都再也回不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这些东西,也许是为了记住,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经历过,也许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害怕——当你的眼睛被取景框框住的时候,你就不在那个世界里了,你只是一个旁观者,隔着一段距离看别人在泥沼里挣扎,泥巴溅不到你身上。

温景酌在她旁边站着,双手插兜,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像一台正在扫描的雷达。他的耳朵捕捉着每一句低语,他的眼睛记录着每一个微表情,他的脑子在同时处理几十条信息流,然后整合、分析、得出结论。

他的技能“烬感同知”不需要主动开启,它一直在运行,像一台永不关机的空调,嗡嗡嗡地响着,把空气中的情绪过滤、分类、标注颜色——红色是愤怒,蓝色是恐惧,黄色是焦虑,绿色是希望,黑色是绝望,白色是空白,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

“他们要投票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通知江琐予,“不用等天亮了。现在就要投。不投的话,那个男的可能在被投票之前就被打死了。”

江琐予从取景框后面抬起头,看着那群围在棒球帽男人身边的人。他们不是要打他,是要抓他,要把他按住,要逼他承认自己是追猎者。

有人喊“就是他”,有人喊“我看到了”,有人喊“他刚才在灯灭的时候动了”,有人喊“他身上有血”。那些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指挥的合唱,每一个声部都在唱不同的调子,但合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诡异的、荒诞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谐。

“投票!”有人说,“现在就投!”

“对!投票!把他投出去!”

“投他!不是他就是我们!”

“投他!投他!投他!”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从杂乱无章的嘈杂变成有节奏的、重复的、像咒语一样的呼唤。四十多张嘴在同时喊同一个词——投他,投他,投他。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撞到墙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堵由声浪砌成的墙,正在朝那个棒球帽男人压过去。

宋祀烬站在人群外面,笔记本翻开在手里,钢笔夹在耳后,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在数——数谁在喊,谁没喊;谁喊得大声,谁喊得小声;谁喊的时候眼睛亮,谁喊的时候眼睛暗。她在画一张图,一张这个教室里的势力和人心的图,每一笔都是一条线,每一条线都连接着两个人,每一个连接都代表着一份利益、一份恐惧或一份算计。

温梵森背对着这一切,站在讲台旁边,看着黑板上的那行红字——“最终解释权归本次晚自习全体参与者所有”。她在心里默念这句话,一遍,两遍,三遍,四遍,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极淡极淡的、若隐若现的、让人分不清是笑还是没笑的微表情,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暖的,是冷的,像冬天的月亮,高高的,远远的,清清冷冷的,不照人,只照自己。

她转过身,面对着教室,面对着那些正在嘶吼、正在流泪、正在颤抖、正在计算的人。

“不用投票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切进布料里,干净利落地把所有的嘈杂都割断了。喊声停了,哭声停了,议论声停了,连哭泣的人都忘了接着哭,张着嘴看着她,像一群被捏住喉咙的鸡。

“追猎者不是他。”温梵森从讲台旁边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棒球帽男人,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脆响,像秒针在走,像倒计时在一秒一秒地归零,“他杀她,是因为她威胁要投票给他。她不是追猎者,他也不是。真正的追猎者,是那个一直没有动的人。”

她停住了脚步,站在教室正中央,站在所有人视线的交汇点。

“是那个在灯灭的时候,既没有跑,也没有叫,也没有摔倒,也没有开枪的人。是那个一直在观察、一直在等待、一直在计算的人。是那个知道灯会灭、知道灭多久、知道灭了之后会发生什么的人。是那个……”

温梵森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教室最后面,第六列第八排,那个靠墙的位置。那里曾经坐着那个白衬衫的男尸。后来他的尸体被搬走了,搬到了讲台旁边,靠在墙上,像一堆被丢弃的旧衣服。但他的椅子还空着,空了很久了,久到没有人记得那里曾经坐着一个人。

但椅子不是空的。

椅子上放着一个书包,黑色的,鼓鼓囊囊的,拉链没拉好,露出一角白色的东西,像纸,又像布,又像……又像一张脸。一只很小很小的脸,巴掌大,白白的,圆圆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巴是一条歪歪扭扭的缝。纸扎的脸。纸扎的人头。纸扎的——Joker。

教室里炸了。

不是之前那种炸,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炸——有人从座位上弹起来,有人撞翻了桌子,有人被椅子绊倒,有人往门口冲,有人往窗户冲,有人往桌子底下钻,有人直接瘫在地上,尿了裤子。尖叫声、哭喊声、祈祷声、骂娘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开的岩浆,咕嘟咕嘟地翻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爆开都溅出一片滚烫的恐惧。

温梵森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那个黑色书包,看着那个纸扎的小丑脑袋从书包里露出来,看着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像在笑的嘴缝。

书包自己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教室里没有风。也不是被人碰的,没有人靠近那个位置。是它自己在动,像一个正在从睡梦中醒来的动物,伸懒腰,打哈欠,然后慢慢把脸从书包里探出来。

Joker的脸。五十厘米高的、穿着红色小西装的、打着领结的、画着小丑妆容的、塑料材质的、会说话会走动会嘲讽人的Joker。它从书包里爬出来,跳到椅子上,又从椅子上跳到桌上,从桌上跳到地上,稳稳地站着,仰头看着温梵森。

“Surprise。”它开口,塑料脸上笑容灿烂得像牙膏广告,白得刺眼,红得发黑,“没想到吧?我也在这个副本里。不是当评委,不是当嘉宾,是当——‘规则本身’。”

它从红色小西装的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折成方块的、暗红色的、边缘发黑的纸。它把纸展开,举到眼前,清了清嗓子,像在做一场很重要的演讲。

“【副本:晚自习点名——隐藏规则补充】”它念道,“【一、Joker是本次晚自习的‘规则守护者’。任何对规则的修改,需经Joker确认方可生效。】”它顿了顿,抬头看了温梵森一眼,那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欣赏,有警告,有期待,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无奈,“【二、温梵森修改的‘每人可投多票’规则,经审核,符合修改条件——已生效。】”它又顿了顿,这次没抬头,但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三、温梵森未经过Joker确认而擅自修改规则,违反了‘隐藏规则第一条’,需接受惩罚。惩罚内容为——今晚,她将成为‘追猎者’。】”

教室里的尖叫和哭喊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Joker,看着它手里的那张纸,看着温梵森。那目光里有恐惧,有庆幸,有好奇,有一种“还好不是我”的自私的喜悦,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面面镜子,把每个人自己的丑陋都照得清清楚楚。

温梵森看着Joker,Joker也看着温梵森。两个人对视了三秒,然后温梵森笑了。这次的笑是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翻上来的笑,眼睛弯着,嘴角翘着,肩膀微微抖着,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我就知道。”她说。

Joker歪着头看她,塑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但那个恢复的笑容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颜料里掺了水,颜色还是那个颜色,但稀了,淡了,遮不住底下原本的颜色了。

“你知道?”它问。

“从你把笔给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温梵森从口袋里把那支笔拿出来,举到Joker面前,笔杆在灯光下反着光,光滑得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映出Joker那张画出来的、红白相间的、笑容灿烂的脸,“这支笔不是‘老陈的笔’,是你的笔。老陈只是它的上一任主人。它真正的主人,是你。你把笔给我,不是让我改规则,是让我成为规则的‘定义者’。因为只有规则的定义者,才能成为规则的‘破坏者’。而只有规则的破坏者,才能成为这个副本的——”

她停了一下,看着Joker,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最后的赢家。”

Joker没说话。它把那张暗红色的纸折好收进口袋,拍了拍口袋,然后把小手杖从背后抽出来,在地上敲了三下,发出“笃、笃、笃”的脆响,像法官敲法槌,宣布休庭。

“你猜对了一半。”它说,“笔是我的,没错。我把笔给你,是为了让你成为规则的‘定义者’,没错。规则的定义者可以成为规则的破坏者,也没错。但最后的赢家不是‘可以成为’,是‘必须成为’——你必须成为这个副本的最后赢家,因为如果你输了,这支笔会消失,你也会消失。不是死,是消失,像从来没来过这个轮回一样。”

它顿了顿,小手杖在地上又敲了一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梵森看着它,没说话。

“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你不是为了活着而战斗了。你是为了存在而战斗。”Joker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回音,带着风,带着一种不像是从塑料嗓子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什么古老的东西在共鸣的声音,“赢了,你存在。输了,你不存在。就这么简单。”

教室里的灯管同时发出“滋”的一声长响,然后全部暗下来,但又没有完全暗——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像一群在跳舞的鬼。那些影子在动,不是跟随着人的动作在动,是自己动的,像有自己的意志,像正在从墙里往外爬,像正要挣脱那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由石灰和水泥砌成的束缚,变成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会呼吸会说话会杀人的东西。

温梵森把笔收回口袋,扣上扣子。她从风衣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把很小的刀——不是裁纸刀,是真正的刀,刃长不到三寸,刀身很窄,像柳叶,刀柄是用黑色的绳子缠的,握在手里很稳。她没有打开刀刃,只是隔着刀鞘握了握,感受了一下刀的重量和平衡,然后就放下了,连刀带鞘一起塞回暗袋。

“最后赢家,只有一个人。”Joker的颜文字没了,声音里那没个正经的调调也没了,只剩下一种干巴巴的、像枯树枝被折断时的、脆而利落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东西,“不是你的队友,不是你的朋友,不是任何你认识的人。是你。或者不是你。”

它从地上跳起来跳到桌子上,又从桌子上跳到讲台上,从讲台上跳到点名册旁边,站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红色的、站在悬崖边上的信号灯。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四十八个人了。你们是四十八个‘候选人’。只有一个能活到最后。其他四十七个,会死。不是死于投票,不是死于追猎者,是死于——规则。因为这个副本的规则,从一开始就不是‘点名、猎杀、投票’。是——‘让所有人相信,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一旦所有人相信了这一点,那这一点就会变成现实。不是因为规则这么写,是因为——你们信了。”

教室里安静得像坟墓。

那种“连心跳声都被放大了好几倍”的安静,像整个宇宙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哗哗声、空气在鼻腔里进出的呼呼声、细胞在分裂时发出的听不见的咔嚓咔嚓声。

那种安静比任何尖叫都可怕,因为尖叫至少还能证明你还活着,还会疼,还会怕。而这种安静,是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突然意识到——如果心跳停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知道。

温梵森站在教室中央,站在那张被撞歪的桌子旁边,站在那片还没有干透的血泊边缘。她的影子被应急灯投在地上,又黑又长,像一条从她脚底下长出来的、正在慢慢延伸的、看不见尽头的路。

她没有看Joker,没有看宋祀烬,没有看温景酌,没有看江琐予,没有看棒球帽男,没有看拿剪刀的女生,没有看教室里任何一个人。她在看窗外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在那个安静到发指的坟墓里,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棺材板上——

“那就开始吧。”

教室的灯管全部亮了。不是之前那种一根接一根依次亮起来的慢动作,是同时亮的,亮得突然,亮得刺眼,像有人在天花板上炸了一颗闪光弹,白茫茫的光淹没了所有的颜色,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恐惧和疯狂。在那片刺目的白光里,有人动了。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刀从鞘里拔出来的声音,枪的保险被打开的声音,椅子被推倒的声音,桌子被撞歪的声音,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还有——哭声、喊声、骂声、笑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没有节奏的、没有终点的、永远在升调永远不会降下来的、疯狂的交响乐。

温梵森站在那片混乱的正中央,没动。

她的眼睛在光里亮了一下,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判官之眼,第二次。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人身上的“光”,而是整个教室——从天花板的裂缝到地板上的划痕,从墙壁里的电线到门窗后的锁芯,从每一个人的口袋里藏着的东西到每一个人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她看到了一张由无数条线编织成的网,每一条线都是一条规则,每一条规则都连接着两个人、三个人、十个人、所有人。线的颜色不一样——红色的线是“杀戮”,蓝色的线是“信任”,黄色的线是“恐惧”,绿色的线是“希望”,黑色的线是“绝望”。线在不停地动,断掉又重新连接,连接了又断掉,像一团被人用力揉搓的毛线,越揉越乱,越乱越紧,最后变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她闭上眼睛。

判官之眼关闭了。

第三次机会用完了。头痛没有来,吸引阴邪之物也没有发生。不是因为判官之眼变了,是因为这个副本里已经没有“阴邪之物”了——只有人。比鬼更可怕的人。比鬼更会算计、更会伪装、更会欺骗、更会背叛的人。鬼至少还有规则可循,而人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她睁开眼,世界回到了原来的样子——白亮的灯光,昏黄的应急灯,灰色的墙壁,绿色的黑板,黑色的桌椅,红色的人。

不是人,是猎物。

她转过身,朝教室深处走去。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嗒嗒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倒计时在一秒一秒地归零,像心跳在一次一次地变慢,像一支箭离弦后划过空气,越飞越近,越飞越响。

“嗒。”

“嗒。”

“嗒。”

箭,入喉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