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酌沉默了几秒:“行。那我就当这个诱饵。”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说:“我温景酌,今天就要看看,这本破手册能加多少条规则。”
第十五页上,出现一行:
【注意事项第十五条:不要挑衅手册。】
“挑衅怎么了?”温景酌继续走,“你还能咬我?”
第十六页上,出现一行:
【注意事项第十六条:不要问手册能不能咬你。】
“我就问。”
第十七页上,出现一行:
【注意事项第十七条:不要重复问同一个问题。】
“就重复。”
第十八页上,出现一行:
【注意事项第十八条:不要故意触发规则。】
“我就故意。”
第十九页上,出现一行:
【注意事项第十九条:不要……】
字还没写完,突然停住了。
温景酌也停住了:“它写不出来了。”
温梵森走过来,看着那半行字。
确实,第十九条只写了“不要”两个字,后面的内容还没出现。
“它的机制有限。”她说,“不能无限更新。可能每天有上限,也可能总共只有十九条。”
“或者,”宋祀烬插话,“它需要‘观察’到新的行为才能更新。如果你一直重复同样的行为,它就没法更新。”
温景酌想了想,又开口说:“那我再试一次。”
他张嘴,准备说话。
但就在这时,那半行字突然补全了:
【注意事项第十九条:不要以为手册写不出来。】
温景酌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那行字,半晌,说:“行,你赢了。”
第二十页上,出现一行:
【注意事项第二十条:不要认输。】
温景酌彻底无语了,他看向温梵森:“现在怎么办?”
温梵森接过手册,一页一页翻看。
从第一条到第二十条,每一条都是根据他们的行为实时生成的。
第一条:不要相信手册以外的任何文字。
第二条:不要同时看两条注意事项。
第三条:不要问“为什么”。
第四条:不要数还剩几条注意事项。
第五条:不要在数完之后告诉别人你数了。
第六条:不要嘲笑手册。
第七条:不要看门缝里的眼睛。
第八条:如果看了门缝里的眼睛,不要告诉别人你看到了什么。
第九条:如果告诉了别人,不要继续讨论这件事。
第十条:不要在迷路的时候说话。
第十一条:如果说了话,不要问是不是触发了。
第十二条:不要破罐子破摔。
第十三条:不要笑。
第十四条:不要问手册是不是认真的。
第十五条:不要挑衅手册。
第十六条:不要问手册能不能咬你。
第十七条:不要重复问同一个问题。
第十八条:不要故意触发规则。
第十九条:不要以为手册写不出来。
第二十条:不要认输。
二十条规则,环环相扣,每条都是陷阱。
你遵守了,就被绑住了;你不遵守,就会被惩罚——虽然他们还不知道惩罚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
温梵森合上手册,抬头看其他三人。
“二十条规则,咱们已经触发了大半。”她说,“但好消息是,咱们找到了手册的弱点。”
“什么弱点?”温景酌问。
“它只能根据‘已经发生’的行为更新规则。也就是说,如果咱们从现在开始,什么新行为都不做,它就没法更新。”
“什么新行为都不做?”温景酌想了想,“那咱们怎么出去?”
“先找到出去的路。”温梵森说,“在找到路之前,尽量保持现状,不再触发新规则。”
四人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们学乖了。
不说话,不看两边,不回头,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只是走。
走啊走,走啊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荒地终于变了。
出现了一栋房子,是一栋完整的、看起来还能住人的房子。
房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鬼,不是纸人,是真人。
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穿着灰布棉袄,手里拿着个旱烟袋,正蹲在门口抽烟。
他看到四人,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又有人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进来坐吧。”
四人站在门口,谁都没动。
老头看着他们,笑了:“怕什么?我是活人,不是鬼。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二十年?
在这片废墟里?
温梵森开口:“你是谁?”
“我?”老头吸了口烟,“我叫老陈,是太平村最后一个活人。”
“最后一个活人?”宋祀烬问,“太平村不是消失了吗?”
“消失了,但没完全消失。”老陈叹了口气,“当年的事,说来话长。你们先进来坐,我慢慢跟你们说。”
四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进去了。
房子里面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灶台。墙上挂着一张照片,黑白的,照片里是一群人,站在村口,笑着。
老陈指着照片:“那是当年的村民。我是最小的那个,站在最后面。”
四人看向照片。照片最右边,确实有个小男孩,瘦瘦的,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镜头。
“那后来呢?”温景酌问。
老陈声音变得更沙哑了:“后来……后来他们写了一本书。”
“《太平墟手册》?”宋祀烬问。
“对。”老陈点头,“那年村里遭灾,庄稼颗粒无收。大家伙儿没办法,就商量着写本书,把村里的事记下来,传给后人。谁知道……写着写着,就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那本书,有魔力。”老陈说,“你写什么,什么就成真。一开始是小事,比如有人写‘明天会下雨’,第二天真下雨了。后来胆子大了,有人写‘李家媳妇会生儿子’,李家媳妇真生了儿子。再后来……再后来就失控了。”
他吸了口烟,眼神变得遥远:“有人写‘我不要死’,他真的没死——但也没活。就变成……变成那种东西,半死不活,天天在村里晃。有人写‘我恨他,他得死’,第二天那个人真死了。写书的人越来越多,规矩也越来越多。最后整个村子都乱了,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那你呢?”温梵森问,“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没写。”老陈说,“我当时还小,不识字。他们写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后来出事了,我就躲起来,躲到现在。”
他指了指窗外:“外面那些东西,都是当年的村民。他们被自己写的规矩困住了,出不去,也死不了。”
四人看向窗外,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很多人影。
影影绰绰的,站在草丛里,站在破房子门口,站在路边。
他们都在看着这边。
“他们想干什么?”江琐予小声问。
“想进来。”老陈说,“想看看新人长什么样。但他们进不来,因为门口有门槛。那本手册里的规矩,有一条是‘不要跨过别人家的门槛’。他们遵守了一辈子,死了也遵守。”
温梵森看着那些人影。
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有的脸还完整,有的脸已经烂了,露出底下的骨头。
但都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她收回视线,问老陈:“那本手册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老陈摇头,“当年写完,就丢了。有人说被村长收起来了,有人说被烧了,还有人说……它自己长腿跑了。”
自己长腿跑了?
温景酌忍不住笑了一声,刚笑完,他突然僵住,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手册——不知什么时候,手册已在他口袋里了。
翻开。
第二十一页上,出现一行新字:
【注意事项第二十一条:不要在老陈家里笑。】
第二十二页上,又出现一行:
【注意事项第二十二条:不要在老陈家里看手册。】
第二十三页上:
【注意事项第二十三条:不要在老陈家里看窗外。】
第二十四页上:
【注意事项第二十四条:不要在老陈家里听老陈说话。】
第二十五页上:
【注意事项第二十五条:不要在老陈家里……】
字又停了。
温景酌看着那半行字,苦笑着说:“这回真不是我故意的。”
温梵森接过手册,看着那半行字,开口说:“老陈,你当年真的没写过字吗?”
老陈愣了一下:“我……我没写过。”
“那你手上是什么?”
老陈低头看自己的手,他握着旱烟袋。但旱烟袋旁边,还有一支笔。
一支很旧的毛笔,笔杆都裂了,笔毛也秃了。
老陈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那支笔从他手上掉下来,落在地上,滚到温梵森脚边。
温梵森弯腰,捡起那支笔。
笔杆上刻着两个字——
【老陈】
老陈看着那支笔,脸变得惨白:“我……我忘了……”
温梵森语气平静:“你写过。你只是忘了自己写过什么。”
老陈捂着头,蹲下来,嘴里喃喃自语:“我写过……我写过……我写过什么……”
窗外那些人影,突然骚动起来。
他们开始往门口挤,挤得门槛吱吱响。
温梵森看着他们,又看看手里的笔,再看看老陈,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她翻开手册,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还是空白的。
温梵森拿起那支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老陈是最后一个写手册的人。】
写完,她合上书。
等了十秒。
翻开。
最后一页上,那行字还在。
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规则确认。老陈的身份已更新。】
老陈突然惨叫一声,他抱着头,身体开始扭曲。脸在变,手在变,整个人都在变——变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人影,和窗外那些人一模一样。
老陈站起来,看着温梵森,眼神复杂:“你……你帮我想起来了。”
温梵森:“你写了什么?”
老陈沉默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变得空洞,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写……‘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要告诉大家真相’。但后来我忘了。我忘了自己写过,就以为自己真的没写过。”
温梵森看着他:“那真相是什么?”
老陈摇摇头:“真相就是,没有真相。那本手册,就是大家的恐惧。越怕什么,越写什么;越写什么,越来什么。最后整个村子,都被自己的恐惧吞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人影:“他们都是被自己的恐惧困住的。我也是。现在我也想起来了,我也和他们一样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老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四人一眼:“谢谢你们。让我想起来,总比一直忘着好。”
他跨过门槛,走进那些人影里。
那些人影让开一条路,让他走进去。
然后,他们一起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荒草地,和远处灰蒙蒙的天。
四人站在老陈的房子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温景酌开口:“所以,那本手册的真相,就是村民集体恐惧的产物?”
“对。”宋祀烬点头,“他们越害怕什么,就越写什么;越写什么,就越来什么。最后恐惧变成现实,现实又加剧恐惧。恶性循环。”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江琐予小声问,“手册还在咱们手里,它还会继续更新规则。”
温梵森看着手里的手册,想了想,她翻开最后一页,用那支笔又写了一行字:
【手册的规则,只对相信规则的人有效。】
写完,合上。
等了十秒。
再翻开。
最后一页上,多了两行小字:
第一行:【老陈的身份已更新。】
第二行:【规则确认。新规则已生效。】
温梵森看着那两行字,笑了:“成了。”
她把手册递给其他人看。
温景酌看完,挑眉:“这就完了?咱们以后不用遵守规则了?”
“不是不用遵守。”温梵森说,“是可以选择不相信。你不相信它,它就没法定义你的危险。”
“那万一它定义的是客观存在的危险呢?”宋祀烬问,“比如‘不要看屋顶的瓦片’,瓦片本来就要掉,你不看也掉。”
“那就看情况。”温梵森说,“真危险和假危险,需要自己判断。但至少,手册不能再凭空创造危险了。”
她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荒地。
远处,那些消失的人影又出现了。
但他们不再看着这边,而是各自走各自的,像是在忙自己的事。
“走吧。”她说,“咱们该出去了。”
四人走出老陈的房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次,他们没再看路,而是抬头看着远处。
走着走着,前面的荒地开始变化。
出现了他们进村时的那条路,那口井,那些破败的房子。
再往前走,看到了村口的石碑。
石碑上,那三个红字还在。
但石碑下面,那本手册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条。
温梵森弯腰捡起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们通过了太平村的考验。手册会留在村里,和村民一起。你们可以走了。——Joker】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PS:那支笔可以带走,以后有用。=v=】
温梵森看了看手里的笔,笔杆上,“老陈”两个字还在。
她想了想,把笔收进口袋。
四人走出村口。
回头再看,太平村还在那儿,灰扑扑的房子,黑洞洞的窗户,像一个沉默的梦。
但这次,他们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