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琐予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温景酌倒是镇定,甚至还蹲下看了看:“有些年头了。最早的可能有上百年。”
继续往前走,洞突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几十米高,上百米宽。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在幽绿的光里显得诡异又壮观。
溶洞中央,有一张“宝座”,是石头天然形成的,像一把巨大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只老鼠,是灰仙。
它有多大?大概半人高——比Joker还大一圈。灰色的毛,发亮的小眼睛,长长的胡须,还有两颗突出的门牙。它穿着衣服——是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小袍子,像人一样端坐在石椅上。
它面前,摆着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着七个碗,碗里装的不是食物,是……光。一团一团的光,颜色各异,有的发白,有的发黄,有的发暗。它们在碗里飘浮着,缓缓转动,像有生命。
“时间。”宋祀烬低声说,“那些是‘时间’。”
灰仙睁开眼睛,小眼睛,黑溜溜的,盯着他们。
“又来人了?”它开口,声音尖细,像老鼠叫,但能听懂,“多少年了……终于又有人敢进来了。”它从石椅上跳下来,动作敏捷,完全不像是那么大的老鼠。
“说吧,”它绕着四人转了一圈,“你们来干嘛?求情?还债?还是……找死?”
温梵森看着它:“我们来谈条件。”
灰仙停下,小眼睛眨了眨:“谈条件?有意思。几百年来,第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人。”它跳回石椅上,盘腿坐下——那姿势,像人一样,但配着老鼠的身体,诡异至极。
“说吧,什么条件?”
“你讨债,是因为有人违约。但违约的人只有一个,你却牵连了整个村子。”
“契约是跟村子立的。一人违约,全村担责。公平。”
“公平?”温景酌笑了,“老鼠还讲公平?”
灰仙看他一眼:“你最好别笑。再笑,下一个鼠化的就是你。”
温景酌收起笑容。
宋祀烬开口:“契约上写的是‘鼠啮其心,夺其时日,收其亲缘’。‘时日’就是时间,‘亲缘’就是亲情。你收走这些,用来做什么?”
灰仙咧嘴笑了——老鼠咧嘴的样子,真的很渗人:“你猜。”
宋祀烬推了推眼镜:“我猜,你在养什么东西。”
灰仙的笑容僵住。
“或者,你只是某个更大存在的一根‘感官末梢’。你收走的时间、记忆、亲情,都送给了它。”
洞里的幽绿光突然闪了闪,灰仙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我是老大我怕谁”的得意,而是……警惕:“你怎么知道?”
“猜的。现在确定了。”
灰仙盯着她,小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它叹了口气,不是老鼠叹气的那种,是真的叹气,带着疲惫和无奈:“你很聪明。聪明得让人讨厌。”它站起来,走到石桌前,指着那七个碗。
“这些,是我三年来收的‘债’。时间,记忆,亲情。每一样,都要送给‘它’。”
“‘它’是谁?”温梵森问。
灰仙摇头:“不能说。说了,我会死。”
“你不说,我们可能也会死。”温景酌说,“但死之前,可以拉你垫背。”
灰仙看他一眼,笑了——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你威胁我?”
“对。”温景酌掏出打火机,“冥焰,听说过吗?专烧灵体。你虽然是仙,但也是灵体。”
灰仙看着那幽绿的火焰:“好,我告诉你们。但你们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杀了‘它’。”
温梵森挑眉:“你不是说‘它’是更大的存在?我们能杀?”
“能。因为‘它’现在很虚弱。”它跳下石椅,走到洞壁边,用爪子指了指那些密密麻麻的爪痕。
“这些,是我挠的。每次把收集的东西送过去,我就会挠一下。三年来,挠了三百多次。”
“所以?”
“所以我知道‘它’的位置。”灰仙说,“就在这座山下面。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它’被困住了,出不来,只能通过我收集‘养料’。如果能进去,找到‘它’的核心,用你们那个什么冥焰……也许能烧死‘它’。”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为什么想杀‘它’?”宋祀烬问。
灰仙沉默:“因为我曾经也是人。”
洞里的空气凝固了。
温梵森看着它——这只半人高的老鼠,曾经是人?
“三百年前。我是柳家村的一个村民,叫柳生。那年祭祀,我被选为‘祭品’,进了这个洞。”它指了指自己。
“然后我就变成了这样。不是人,不是老鼠,是灰仙。”
“那个‘它’把你变成这样的?”
“对。”灰仙点头,“‘它’需要有人帮它收集‘养料’。我就是那个倒霉的‘人’。三百年了,我替它收了三百年的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后代,一个个死去,一个个变成老鼠。”它的声音变了,带着哽咽。
“我想死。但死不了。因为我的魂魄被它绑住了。”
温梵森听着,三百年的孤独,三百年的绝望。
比死亡更可怕。
“如果我们帮你杀了‘它’,你会怎样?”她问。
灰仙沉默了几秒: “会解脱,可能会死,可能会变回人,可能会变成真正的老鼠……但至少,不用再收债了。”它看着四人,小眼睛里满是期待。
“帮我。”
温梵森和三人交换眼神。
宋祀烬微微点头——值得一试。
温景酌耸肩——无所谓。
江琐予脸色发白,但也点了点头。
“好。”温梵森说,“我们帮你。但你要先告诉我们,怎么下去。”
灰仙咧嘴笑了:“跟我来。”
---
它带着四人走到溶洞最深处,那里有一个洞。
不是普通的洞,是垂直向下的、深不见底的洞。洞口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阴冷的风往上涌。
“就是这里。跳下去,一直落到底。‘它’就在最下面。”
“有多深?”温景酌问。
“不知道。我没下去过。我只负责在上面收债,把东西送下去。送的方式是……”它指了指洞壁上的一个凹槽。凹槽里,有一根绳子,绳子很粗,用麻编的,一端系在洞壁上,一端垂进洞里。
“我把收集来的东西绑在绳子上,放下去。过一会儿,绳子会自己收回来,东西就不见了。”
“所以你从来没下去过?”温梵森确认。
“没有,我不敢。”
温景酌走到洞口边,往下看了看:“这得几百米深吧?”他说,“绳子够长吗?”
“够。”灰仙说,“我放过很多次了。”
宋祀烬拿出笔记本,快速画了个示意图:“下去之后,怎么上来?”
“不知道,但如果杀了‘它’,也许洞就会塌,也许会出现别的路……我不知道。”
信息不足,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可能回头。
“我先下。”温梵森说。
“我跟你一起。”温景酌。
宋祀烬想了想:“我和江琐予在上面等。万一出问题,我们还能想办法。”
“好。”
温梵森走到洞口边,抓住绳子。
绳子很粗,很结实,但也很凉,像冰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滑。
洞很窄,身体几乎贴着洞壁。石壁湿滑,长满苔藓,一股腐臭味直往鼻子里钻。她滑了大概五分钟,脚突然踩到了什么——不是底,是凸起的岩石。
她停下来,往下看。
下面隐约有光,不是幽绿的光,是暗红色的,像火,又像血。
“看到了。”她朝上面喊,“有光。”
温景酌滑下来,落在她旁边:“继续?”
“继续。”
两人继续下滑,又过了五分钟,终于到底了。
脚踩在实地上,软软的,像踩在什么腐烂的东西上。
温梵森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更大的溶洞,是……腹腔?洞壁是肉红色的,还在微微蠕动。地上铺满了骨头——人的,老鼠的,还有其他动物的。骨头堆成小山,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
洞中央,有一团巨大的东西,像心脏,但比心脏大得多,足有一人高。它在跳动,一下一下,每跳一下,就有一阵暗红色的光芒闪过。它连接着无数根管子,像血管,又像触手。管子另一端埋在洞壁里,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就是‘它’?”温景酌低声。
温梵森没回答,她盯着那团心脏一样的东西,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一个女人在哭。
一个孩子在尖叫。
无数只老鼠在奔跑,那些画面不是她的记忆,是……是被吸走的东西?时间?记忆?亲情?
“温梵森?”温景酌推她一下。
她回过神:“我没事,这东西……在影响我。”
温景酌掏出打火机:“那就烧了它。”
他点燃冥焰,幽绿色的火焰在暗红色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诡异。他走近那团心脏,把火焰凑上去——心脏猛地跳动一下。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心脏里涌出来,把温景酌震飞出去,他撞在洞壁上,闷哼一声,滑下来,嘴角溢出血。
“温景酌!”温梵森冲过去。
“没事……”他撑着爬起来,“肋骨可能断了一根……但这东西……有防御。”
温梵森看着那团心脏,它在跳动,但速度变慢了,好像刚才那一下用掉了不少能量。
她突然想起灰仙的话:它很虚弱。
也许……她看向那些管子,管子连接着心脏和洞壁。如果切断管子,心脏会不会……她掏出裁纸刀——从阴喜宴带出来的,一直留着,温梵森走到最近的一根管子前,一刀割下去。
管子断开,喷出暗红色的液体,腥臭无比。
心脏剧烈跳动一下,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无数只老鼠同时尖叫。
但管子确实断了,断口处,液体流了一地。
“有效!切断管子!”
温景酌撑着爬起来,也掏出刀——他身上居然也藏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的。
两人分头行动,一根一根切断管子。每切一根,心脏就尖叫一次,跳动的速度就慢一分,切到第七根时,心脏已经不跳了,只是微微抽搐,暗红色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最后一根。”温梵森走向最粗的那根管子,这根管子连接着心脏的顶部,像主动脉一样。
她举起刀,一刀割下。
管子断开,心脏彻底停止跳动。
溶洞开始震动,洞壁在龟裂,那些肉红色的东西在褪色、枯萎、变成灰白的粉末。骨头山塌了,骨头滚落一地。
“走!”温景酌拉着温梵森往洞口跑,但洞口……消失了。
刚才下来的地方,变成了一堵肉红色的墙。
“妈的!”温景酌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洞顶裂开一道缝,光透进来,不是暗红色的光,是正常的、白色的光。
光里,垂下一根绳子,和灰仙那根一模一样的绳子。
两人对视一眼,抓住绳子,往上爬,爬了很久,终于爬出洞口。
外面是灰仙的溶洞,但灰仙不见了,只有宋祀烬和江琐予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你们终于出来了!”江琐予冲过来,“灰仙它……它刚才突然……”
她说不下去了。
宋祀烬指着石椅那边。
石椅上,坐着一个老人,穿着粗布衣裳,灰白的头发,满脸皱纹,眼睛闭着。
不是灰仙,是人。
“柳生?”温梵森试探着叫。
老人睁开眼睛,浑浊的,但还活着。他看着温梵森,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很虚弱,但真的是笑。
“谢谢……”他声音沙哑,“我终于……解脱了……”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像随时会倒下,但笑容很真。
“那东西死了?”他问。
“死了。”温梵森点头。
柳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三百年……“三百年了……”他看着自己的手——人的手,粗糙,苍老,但真的是人的手。
“我变回来了……我真的变回来了……”他跪下来,对着四人磕头。
“谢谢……谢谢你们……”
温梵森没扶他,她只是问:“那些被讨债的人呢?他们能恢复吗?”
柳生抬起头,想了想:“应该能。”他说,“那东西死了,债就没了。时间会回来,记忆会回来,亲情也会回来。只是……那些已经变成老鼠的,可能就变不回来了。”
他指的是那些完全鼠化的人。
“那也值了。”温景酌擦了擦嘴角的血,“至少救了一部分。”
柳生站起来,看着四人:“你们……不是普通人吧?”
“不是。”温梵森说。
柳生笑了:“我就知道。普通人不敢来这种地方,也不敢杀那东西。你们快走吧。这洞要塌了。”话音刚落,洞顶开始掉碎石。
四人转身就跑,冲出洞口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灰仙洞塌了。
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
柳老根还在洞口等着,看到他们出来,激动得老泪纵横:“出来了!出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大群村民。那些原本鼠化的人,都恢复了一些——鼻子没那么尖了,胡须没了,眼睛也变大了。只有那个最严重的年轻人,还是半人半鼠的样子,但至少不再抽搐。
“谢谢!谢谢!”村民们跪了一地。
温梵森看着他们,没什么表情:“走吧。”
四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时,温梵森突然停下。
“怎么了?”宋祀烬问。
温梵森看向路边的草丛,草丛里,蹲着一只老鼠。
灰色的,肥硕的,比一般老鼠大一圈。
它的小眼睛盯着温梵森,胡须一抖一抖的,咧嘴笑了——老鼠咧嘴的样子,真的很诡异。
温梵森盯着它看了三秒,她从暗袋里拿出那个小丑玩偶。
玩偶也咧嘴笑着,和老鼠的笑容,一模一样。
她突然有个荒唐的想法,但没说出来。
她只是收起玩偶,继续往下走。
---
回到中转站时,灯还是那样,惨白惨白的。
墙上浮现出结算信息:
【副本:灰仙讨债】
【状态:已完成(隐藏结局:弑神)】
【评价:完美】
【奖励结算:】
【温梵森:贡献度42%,罪业货币+1200,总资产:4270】
【宋祀烬:贡献度31%,罪业货币+900,总资产:1980】
【温景酌:贡献度22%,罪业货币+600,总资产:1600】
【江琐予:贡献度5%,罪业货币+300,总资产:950】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手写的:【恭喜你们,真的杀了“它”。那东西叫“噬时者”,专门吸食时间、记忆、亲情维生。灰仙只是它的傀儡。你们干掉它,等于救了无数人。——Joker】
温梵森看着那行字,Joker怎么会知道?她拿出小丑玩偶,盯着它。
玩偶还是那副笑脸,没什么变化。
但她总觉得,它在看她。
“怎么了?”宋祀烬走过来。
温梵森收起玩偶:“没什么。休息吧。下一个副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四人各自找地方坐下。
中转站里,其他人也在——张德全,阿K,李薇,王福贵,还有那个小女孩妞妞。
他们都在看温梵森四人,眼神里,有羡慕,有忌惮,有算计。
温梵森没理他们,她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在想那只老鼠,那只和Joker一样会笑的老鼠。
是巧合?还是……
算了,不想了,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她只需要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