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这场政治课,岑宜了解到了老师十多年来跌宕起伏,几经起落的辉煌人生。
岑宜看向摊开的书,这些笔记究竟是怎么写出来的?
下午卡兰来接他回家,也带来了一个消息。
“那些实验体安葬好了,在郊外的陵园,你要去看看吗?”
岑宜点头:“我们买些花和祭品吧。”
“陵园有的卖。”
岑宜拢了拢外套,与卡兰并肩走在风里,他的头发又长了,现在能到后心处,柔软飘逸:“那我们走吧。”
那些人由岑宜的基因造出,是他的复制体,是他命运的众多分支之一。
在诸多可能里,岑宜是唯一能活下来,走上最好结局的那一个。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岑宜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命运将他丢弃到垃圾星十多年,这是怎样的残酷,他无法不怨恨造成这一结果的那些人。
但转念一想,如果他没有被反叛军的实验室买走,在郝克托终止孕育程序的那一刻,他的生命就已经走到尽头了。
从这个角度思考,现在,似乎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
他心中那点怨恨,顿时成了无根的浮萍,空荡荡没有着落,日子一久,被郝克托一抱,被卡兰一闹,被加百利一捂,冰凉的手脚就温暖起来,心里散发着森森寒意的怨愤,就飘飘然散去了。
抵达陵园,因为被安葬的人实验体太多了,而且情况特别,陵园专门开辟出一块地将他们安葬在一起,入口处有一块大大的方形石碑,上面只简单地写着:
被反叛军用于实验的实验体,无法长时间存活,被军队解救后迅速死去,无名无姓无父无母之人。
然后末尾是一句祈祷:希望世界没有战争。
空旷的场地从无边辽原的地方吹来呜呜咽咽的风,草木摇晃作响,凄惨可怜,有一些人经过这里的时候,甚至会怀疑这里是不是闹鬼,然后火烧屁股地逃走,另一些人听说了就会赶过来,想见一见心里的人。
从入口处进去,每隔一段就会立着一块碑。
在反叛军的实验记录中,这些实验体有相应的代号,但那些代号最终并未刻在他们的墓碑上,刻在上面的,只有出生年月和性别,大多数寿命只有几天。
岑宜往前走,甚至看见了有一个墓碑上写着“性别:女”,她只活了三天。
他惊讶地看向卡兰,卡兰解释:“实验中出现异变不奇怪。”
岑宜把花一束一束地放在无名墓碑之前。
然后又烧了一些纸。
颜色艳丽的,花花绿绿的纸钱被烧出蜿蜒的金边,随即迅速变成焦黑的灰烬,被火燎得盘旋飞起,火光照亮了兄弟二人的脸,他们都没有说话。
岑宜被火熏得发汗,脸色薄红,盖着密密的汗珠子,站起来被风一吹又是另一重冰凉。
祭奠过这些人,岑宜心里踏实了很多,就像在祭奠自己一样,祭奠过去艰难的岁月。
那些曾经千丝万缕缠绕在他身上的东西,在这一天都随着纸钱一起被烧断了。
岑宜闭上眼,虔诚地呢喃:“安息吧。”
安息吧,过去已经过去,那些困苦,混乱,迷茫,怨恨,都不该再带在身上了。
去投胎,去平静地,快乐地,幸福地生活起来吧。
祝福你们,岑宜虔诚地闭上双眼,也祝福我。
结束祭奠,二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离开人迹罕至的僻静郊区,周围的人,车逐渐多起来,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宛如踏过阴阳相隔的边界,重新回到沸腾的人间,尽管烫得发疼,却依旧不舍得离开。
温暖与痛苦并存,本就是人世常态。
见岑宜得神色逐渐舒展开,卡兰问起今天在学校发生的趣事。
岑宜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政治课,旅居的我,优秀的孩子。
“哈,政治课是这样的,老师很快就会讲完一节课的内容,然后用剩下的时间扯东扯西。”
岑宜突然问:“父亲会教政治吗?”
“会的吧。”卡兰不太确定,他理解的政治课和岑宜的政治课是不是同一种。
岑宜想听父亲说旅居的自己和优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