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一片死寂,除了尤拉,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岑宜与郝克托身上。
一种平和而奇妙的精神力波动层层迭起,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只存在于父母和孩子之间的精神力共鸣。
这意味着,岑宜是当今陛下,郝克托·赫里斯的孩子。
可众所周知,陛下从未有过恋人,更不可能有孩子。
上一个妄图走歪路的尤拉下场正在眼前。
他本是打算引诱梅特莱德的,但进了办公室才发现里面坐的是陛下,竟然打算将错就错,勾引郝克托。
郝克托斥责了几句,他一向高傲,一时难以接受,没忍住反驳了几句。
话里话外都在说自己并没有引诱之心。
反过来想想,这岂不是在说,其实是郝克托被他尤拉的好容貌吸引,动了心思还倒打一耙。
不怪郝克托动怒。
岑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长久以来困束在体内的精神力在共鸣中逐渐舒展,像一只放松蓬毛的小鹦鹉,甚至惬意地磨了磨牙。
很舒服,和前两次都不一样。
郝克托的手尚未离开刀柄,刀身再次出鞘,弧光滑动,寒意森森。
赫里斯已经许久没有新生儿了。
郝克托这一辈有三个孩子,大姐奥菲利亚,在十多年前去世,没有留下子嗣;二哥加百利自从发病后极少露面,外界甚至猜测他是不是已不在人世。
加百利没有成婚,但有一个儿子,刚刚成年,这也是唯一的小赫里斯。
现在的生育观非常开放,并不是一定要结婚才能有孩子,单身人士也可以在孕育中心申请,只要通审核,确认申请人有足够的能力养育孩子就行。
早亡,一直是赫里斯的心病。
过于强大的精神力不仅是震慑外敌的武器,也是令他们代代早逝的原因。
最初的赫里斯精神力强度虽然在那时已经是佼佼者了,但远不如现在。
随着医学与科技的发展,人们的身体素质逐渐提高。理论上,只要精神力强度能与身体素质匹配,早亡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但随着时间的发展,赫里斯在身体素质提高的同时,精神力强度同样以惊人的速度发展。
至今无解。
几乎每一个赫里斯都是在无尽的痛苦中自尽的。
正因这样的命运,赫里斯家族的成婚率一直很低,大部分孩子都是直接向孕育中心申请得来的。
奥菲利亚自尽前依次见过了郝克托,加百利,还有加百利刚刚出生的孩子卡兰,用一种十分轻松的语气说东说西。
那时,他们都以为她好转了,奥菲利亚甚至兴致勃勃地给卡兰准备满月礼,她说了很多,亲手编的手链,珍贵的宝石,漂亮的衣服,还有每个赫里斯都必不可少成年礼,一把刀。
然后,她在卡兰满月礼的第二天,自尽了。
郝克托还清晰地记得她脸上满是解脱的快乐。
她可能早就想走了吧。
只是因为卡兰才多撑了一些日子。
郝克托手腕转动,刀尖斜指地面,没人会怀疑,方才轻而易举划破尤拉脸颊的锋利刀刃,待会儿会割不破岑宜的喉咙。
偷盗赫里斯的基因,罪无可恕。
作为实验产物的岑宜,当然也不能留下。
刀尖从缓缓抬起,直指岑宜眉心,凉意让岑宜从细碎的记忆中勉强回过神。
精神力共鸣时,双方会不受控制地看见对方的记忆。
因此,在孩子平稳度过精神力发育期后,家长就不再会继续进行精神力共鸣。
郝克托居高临下地俯视岑宜,过于凝重的氛围中,所有人单膝下跪,面朝地面,神情是一派极端的沉抑。
阳光落在刀尖上,折射出刺眼的冷光。
岑宜听见了郝克托的笑声,轻轻的。
那是一个非常开阔的房间,周围有不少人,大家笑语盈盈,将所有的目光放在襁褓中的婴儿身上。
一个长发男子说:“我给他取了名字,叫卡兰,卡兰·赫里斯。”
然后他看向岑宜的方向,很是高兴:“郝克托,奥菲利亚已经抱过了,你也来抱抱他吧。”
岑宜听见“自己”说:“好啊。”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男子身边,一张初生婴儿的脸出现在视野中,肉嘟嘟泛着新生的粉,他好奇地伸手在半空中乱晃,咿咿呀呀地叫。
郝克托从他手中接过孩子,抱了一会儿,紧接着,这个婴儿从一个怀抱转入另一个怀抱,男男女女,每个人都笑嘻嘻地逗弄着他。
“宝贝,宝贝,这是什么?”
“宝宝笑一个。 ”
“宝贝,我给你准备了刀。”这是奥菲利亚。
“他才刚刚出生,离成年还要很久呢。”
“我等不及了嘛。”
众人满含善意地笑起来。
岑宜眨了下眼睛,仰头看着冰冷的刀尖,迷茫地想,原来会有这么多人一起庆祝一个孩子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