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名为“蚀日号”的邮轮,此刻正像一头蛰伏在幽暗海面上的钢铁巨兽,周身亮着足以媲美不夜城的璀璨灯火,却处处透着一股活人勿近的阴森。
甲板上衣香鬓影,杯觥交错,顶级财阀与社会名流们谈笑风生,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正踏入一个精心布置的猎场。
阮凤嘉换下了一身休闲装,穿了件任昊天特意为他准备的深色暗纹长衫。
料子是顶级的云锦,手工苏绣在领口袖间勾勒出几笔写意的流云,既有古典的雅致,又不失现代的奢华,完美压住了场子,让他看起来不像个误入的毛头小子,倒像个从哪个隐世家族里出来体验生活的贵公子。
任昊天则是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那枚黑曜石袖扣在腕间折射出冷硬的光,如同蛰伏的凶兽眼瞳。
他作为明面上的竞拍者,一登船就吸引了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
“先生,任总。”莉莉丝踩着十厘米的银色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迎了上来。
她今天一袭高开衩的酒红色长裙,金发红唇,美得像一朵带刺的玫瑰,看向阮凤嘉的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昨晚那通天彻地的惊雷逆转,已经彻底刷新了她对这位“东方小先生”的认知。
这哪是神棍,这分明是行走的真神!
“内场已经确认,‘主教’就是莫主席,他本人在顶层贵宾室。张晓东也来了,就在大厅里,看样子是想借今晚的拍卖会向莫主席表忠心。”莉莉丝压低声音,飞快地汇报着情报。
阮凤嘉没理会她口中的人名,一踏入金碧辉煌的拍卖大厅,他的眉头就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大厅穹顶,那盏由上万颗施华洛世奇水晶组成的吊灯极尽奢华,光芒璀璨得几乎能闪瞎人眼。
但在阮凤嘉眼里,那水晶灯繁复的金属支架,赫然构成了一幅巨大而恶毒的聚阴阵。
每一颗水晶都被当成了阵眼,天花板上那些看似华丽的欧式浮雕,全是用来吸取生灵精气的咒文。
这哪是拍卖会,这分明是个大型的移动血包充电站。
所有踏入这里的宾客,都在不知不觉中被缓慢地抽取着寿元与气运,滋养着阵法的主人。
阮凤嘉不动声色地从侍者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在经过一条铺着厚重波斯地毯的主通道时,他像是被旁边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身子一歪,手中的酒杯顺势倾斜。
“哗啦——”
金黄色的香槟精准地泼洒在了红地毯的边缘,浸出一道不甚起眼的湿痕。
这看似无意的举动,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咒文与水晶灯之间的灵力流转通路。
水属阴,能导灵,亦能断灵。
这一杯酒下去,至少能保证这些被当成韭菜的凡人富豪们,今晚不会被割得太狠。
“哟,这不是任总吗?真是稀客。”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张晓东端着酒杯,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温润笑容,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的视线在阮凤嘉身上刻意停留了半秒,那不加掩饰的鄙夷和轻蔑,差点就要溢出眼眶。
“任总的品味真是越来越别致了,这种顶级的社交圈,也带个江湖骗子来开眼界?怎么,是想让他现场算算,今晚哪家的股票会跌停吗?”他这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位竖着耳朵的宾客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诛心之言。
他就是想把阮凤嘉“骗子”的标签死死钉在任昊天身上,让任昊天在整个上流圈子里沦为笑柄。
任昊天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的黑曜石袖扣,那动作优雅又危险。
“张少还是先管好自己吧,”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手里的这杯酒,恐怕下一秒,会因为手抖而全数泼在莫主席的皮鞋上。”
那枚被老祖宗临时“开过光”的袖扣,似乎在任昊天的指尖下微微发烫。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晓东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握紧了酒杯,仿佛在用行动证明自己稳如老狗。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异变陡生!
也不知是哪个倒霉催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路过,车轮恰好压到了地毯下一根没铺平的电线,餐车猛地颠了一下。
张晓东离得最近,为了躲避,脚下匆忙一挪,脚踝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绊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狠狠一扭!
“哎哟!”
一声惊呼,他整个人重心失控,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手中的那杯82年拉菲,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红色抛物线,一滴不漏,正正好好地、结结实实地泼在了刚从贵宾通道步入大厅的莫主席胸前那片雪白的衬衫上!
全场,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