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道:“我要回家了,你......”
“我跟你去。你忘了,你之前救了我,我还没报恩。而且,”依卿顿了一下,半开玩笑道:“昨天晚上,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看光了我,难道不打算负责?”
依卿只是开玩笑,她没打算赖上慕云。
怎料慕云认真思索了一会,郑重点头道:“好,我负责到底。”
依卿一怔,胸膛中某个地方漏跳了一拍。
......
慕云说到做到,带着依卿回到了扶川城。
扶川城,城主府
慕云向自己的父亲介绍了依卿:“这是我的朋友。这次盗取月草,多亏了她的帮忙。”
说完,慕云取出月草交给了父亲。
城主十分高兴,笑道:“这回你母亲有救了。不过不巧的是,你师父出门办事去了。待他回来,就能配药炼丹了。”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慕云就带着依卿出来,给她安排住处。
去往后院的路上,依卿不解道:“你父亲是这么大一座城的城主,为什么不直接和药宗要月草?反而要你去偷?”
“父亲和药宗宗主有些矛盾,所以......”
“好吧。”她懂了。在人间这些日子,对于人类的情感她也有些领悟。
二人正说着话,身后传来一声愉快的声音:“大哥,你回来了!”
依卿转身看去时,一个长着鹅蛋脸的娇俏少女已经跑到了慕云面前,一脸惊喜的说道:“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有没有受伤,月草有没有拿到?”
“没有受伤,月草也拿到了。”
“太好了。”少女高兴着,这才转头看向依卿,“这位是?”
“这是依卿,是我的朋友,这次盗月草多亏她帮忙。”说着,又对依卿说道:“这是我妹妹,慕雨。”
少女听了,拉起依卿的手,笑道:“依卿姐姐真漂亮,人美心善。”
不等依卿回答,另一个冷静的近乎冷漠的声音响起。
“云哥,你回来了。”
依卿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看到慕雨身后站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穿着一身冰透的蓝色衣裙,眼睛越过慕雨看着慕云。
慕雨听到声音,连忙转身道:“蓝姐,你来了。”
蓝衣女子的眼睛这才从慕云身上移开,看了慕雨一眼,然后注意到了慕雨身后的依卿。
“这位是?”
慕雨连忙笑着介绍:“是大哥的朋友。”
她又对依卿道:“这位是玉蓝姐,是隔壁长老府的大小姐,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
玉蓝便客气的和依卿互相问过好。
慕云笑道:“慕雨你陪着玉蓝,我带依卿去城里转转。”
“大哥又想抛下我们自己去玩。不行,我和蓝姐也要去。”
玉蓝一贯冷漠的说道:“云哥要招待朋友,我们去...又干什么呢?你我从小一起的情分,日后有日子待着。”说着,直接拉着慕雨走开了。
慕云看她们离开,对依卿说道:“你不是没有作为人逛过街。走吧,我带你去。”
“太好了。多谢你,慕云。”
依卿兴奋的亮起星星眼,浩瀚的眼睛好似一杯美酒,让人沉醉。
慕云愣了愣神,带着依卿来到城中最大的一条街上,准备从这里开始逛。
二人走过几条街,氛围正愉快。
身后有人突然拍上慕云的肩膀。
慕云回头一看,立刻恭敬道:“师父。”
那人点点头,问道:“嗯。你回来了,可成功了?”
慕云点头,“已经将月草交给了父亲,只等师父回来炼丹。师父去哪里了?”
上齐真人正要回答,眼睛突然看向慕云身边的依卿,“这位是?”
“是我路上认识的朋友。”
上齐真人没有说话,眼睛盯住多看了依卿几眼,随后急切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就脚步匆匆的离开。
慕云也没有在意,师父性子急,做事一贯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慕云早就习惯这样抓不住师父尾巴的说话方式。
故而他看着上齐真人背影消失后,就带着依卿继续在街上闲逛。
另一边,上齐真人赶到城主府,找到城主,一脸激动道:“好消息啊。”
“真人知道了?”城主站起身,请上齐真人坐下,“云儿他从药宗取回了月草。”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上齐真人笑着。
城主疑惑,“那是什么?”
上齐真人立刻屏退了左右,低声道:“你可知我这次出去是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
“是我师弟传来的消息,说是有人看到了蜃龙蛋壳,料定有蜃龙出世。所以我此行就是去寻找蜃龙。”
“可是,这喜从何来?”城主不解,“它自出它的世,与我们也无关。”
“如何无关。龙族本就稀有,蜃龙更是稀缺。”
“而且,蜃龙虽是水属性的至阴之体。但是阴极生阳,它的心头血那可是一把真阳火,至精至纯。”
“取了它的心头血,用来给尊夫人当药引,不仅心脉可以恢复如初,难保没有其他的造化。”
城主听了,激动道:“那真人可找到了蜃龙?”
上齐真人笑着摇头,“一无所获。”
“那,这...”城主蹙眉,不知道上齐真人在打什么哑谜。
“但是,回来却发现它的踪迹。”
“哦!”城主立刻兴奋起来,“在哪里?”
上齐真人一脸神秘:“等慕云回来,一问便知。”
晚上,慕云刚回到城主府,就被城主叫去问话。
“慕云,你和我说实话,你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是不是妖?”
上齐真人的开门见山,让慕云一愣。
但他想了想也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便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道她是什么妖?”
“是蛇。”
“胡说。”上齐真人打断了慕云的话。
“徒儿不敢对师父和父亲撒谎,我是亲眼看到她变化的。”
上齐真人冷笑一声:“那就是她骗你了。”
“骗我?”慕云皱眉。
“她是蜃!是治你母亲的良药!”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依卿从蛇化人的。”慕云摇着头,一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上齐真人淡淡的说道:“那你最好亲自去问问她。妖是最不可信的。若她真的骗你了,正好杀她取血,为你母亲治病。”
“我......不,我不能。”
这时,城主严厉的开口:“云儿,事关你的母亲,你最好不要妇人之仁。退下吧。”
慕云失魂落魄的出了主院,像游魂一样脚步虚浮的往依卿在的院子走去。
他来到门前,徘徊犹豫了许久,还是敲响了门。
依卿将他让进了门。
“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慕云脸上闪过挣扎,“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慕云抬头,看着依卿的眼睛,“你真的是蛇妖吗?”
“我...我是。”
“所以,你不是蜃龙,对吧?”慕云听了,激动的拉过依卿,渴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怎料依卿听他精确的说出自己的真身,一时慌乱,惊讶道:“你知道了!”
“所以你果然是蜃龙。”慕云皱起眉头,痛苦的喃喃着:“所以你果然骗了我......”
依卿见慕云神色颓败,状态十分不对劲,慌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骗你。”
“蜃龙得天地造化,出生不易。而且我们一族本就低调,从来不愿意以真貌示人。虽然如此,但我...我其实想和你说来着,我只是不知道......”
“快走!”
依卿的话被打断,她的手被慕云拉起,带着出了门。
依卿不解,以为慕云要赶她走,眼睛不自觉的湿润,“慕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不要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是你不能在留了。我父亲和师父要拿你的血给我母亲治病。”慕云一边拉在依卿往后门跑,一边说明情况。
“血而已,我可以给的。”依卿一向不是小气的人,更何况是救慕云的母亲。
“那是心头血!心头血你明白吗?会要你命的。为了救一个人就要让另一个人死,这种事是不可取的,即便要救的人是我母亲。”
慕云停下来,激动的说着话。
依卿看着慕云的眼睛。
此刻他正紧紧的攥着自己的双臂,一脸严肃的交代她:“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也永远不要信任何人的话。”
慕云话落,依卿感觉双臂上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接着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是慕云将她推出了门外。
“啪!”
漆黑色的门在依卿眼前关住,隔绝了她和慕云。
依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呆愣着。
她的嗓子里似乎被塞满了干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硌的人生疼。
眼泪伴着这股疼痛流了下来......
依卿终究还是听从了慕云的话。
她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恍若一具僵尸。
直到离开扶川半日后,慕雨拦在了她身前,依卿才终于抬起了无神的眼睛。
“你是蜃龙,你能救我母亲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依卿想到慕云的话,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慕雨赶上依卿,“只是用你的一点血,你为什么不肯救我母亲一命?”
依卿脚步没停,她不知道慕雨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
“大哥为了护你,被父亲打了一夜。蓝姐说只要你愿意和我回去,大哥就能免于责罚。”
依卿脚步一顿,想着慕云的话,狠狠心,继续往前走。
“大哥你瞧瞧,这就是你舍命维护的朋友!”
慕云?慕云他在这里?
慕云听到刚刚的对话了?他会怎么想?
依卿颤抖着,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下来。
“她做的没错。”
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慕云从藏身的树后走出。
依卿终究是没有忍住,转身看去。
就这么一眼,她的眼泪就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慕云他...他是受了怎样的折磨?
就见慕云站在不远处,脸色煞白,浑身是血,身上被打的没有一处好皮肉。
此刻他连站也站不稳,只能扶着旁边的树,勉强站立。
在他的身后,城主,上齐真人,玉蓝都在。
“父亲,放她走吧。”慕云虚弱的说道,“依卿不欠我们什么,没有一命换一命的道理。”
“如此妇人之仁,我以后如何能放心的把扶川城交给你。”
“慕老兄不必如此说,慕云还年轻,有些恻隐之心也是难免的。他不舍得,就让我们来吧。”
上齐真人话落,和城主对视一眼,二人一左一右朝依卿攻来。
依卿不想伤害慕云的师父和父亲,只能尽力躲避二人的攻击。
但是,上齐真人和城主明显没打算心慈手软。
他们左右夹攻,一招狠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几乎招招致命。
渐渐的,依卿就有些招架不住。
在两边的剑同时刺来的时候,她就只来得及躲开上齐道人攻击,却来不及躲掉身后城主刺来的剑。
“不要!”
一声疾呼后。
依卿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她缓缓转身,怔愣着不可置信的接住了倒下来的慕云。
在他的腹部,赫然插着一把剑。
殷红的血顺着剑的周围迅速的在慕云纯白的衣服上扩散。
慕云眼神涣散着,连摸一摸依卿脸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想让大家都安居乐业,没有矛盾。我还想和你,和你,咳,咳......”
慕云剧烈咳嗽着,猛然吐出一口血,眼睛一霎那失去了光亮。
“慕云?慕云?慕云!!”
依卿俯下身,疯狂的将脸贴在慕云发间,拼命的想抓住他最后一丝体温。
城主杀了自己的儿子,将错都怪在依卿头上,他大喊一声,朝依卿冲来。
但是他没有过来的机会,永远也不会有了。
四周起了浓雾...
浓雾中一双血红的眼睛攫取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生命......
雾气散去,依卿抱着慕云,从怀里拿出他塞给她的东西,是一袋小酥饼。
依卿放了一个在嘴里,混杂着血腥味和眼泪的咸味,尝着并不甜,反而满是苦涩。
依卿艰难的吞咽着,“什么嘛,原来是这个味道,一点也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