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生在穷人家的漂亮孩子。
在穷人家,长得漂亮似乎就注定了要成为养家糊口的工具。
五岁生辰那天,村里来了个穿红戴绿的女人。
母亲把他推出去:“这个,您看看。”
女人蹲下来,捏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他的眼睛很大,湿漉漉的,像是刚出生的鹿。
然后女人直起身,点了点头。
母亲接过那袋铜钱,没有看他。
他被女人牵着手,走过田埂,走过村口,走过那条他从未走过的路。
走到一个灯火通明的高楼,老鸨看着他湿漉漉的大眼睛,最后叹了口气,将他带去了青楼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坐着一个漂亮的女人,他看见她时,她脸上整带着温柔的笑意,眉眼间却有一点抹不去的忧愁。
老鸨告诉他,你以后就跟着这个花魁姐姐。
然后她就离开了。
他站在门口,眼睛里带着初到陌生环境的怯生和好奇。
女人朝他招了招手,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那花魁开口,声音软得像初绽的花瓣:“我叫闫婉清,你叫什么名字?”
他茫然的看着她。
他没有名字,穷人家的孩子很多,父母叫他幺儿,也没打算给他起名字——毕竟他“生来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些是要被卖来这里的。
闫婉清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摸着他的脑袋:“那你以后便叫小满罢——不多不少,刚刚好。”
小满眨了眨眼,笑了——笑的很轻,像是不敢笑。
“谢谢…花魁姐姐。”
闫婉清笑了。
“我姓闫,你就叫我闫姐姐吧。”
“好…闫姐姐!”
……
被卖来之前的记忆,小满都不太记得了。
他只知道,很小的时候,这里就是他的世界。红灯笼,脂粉香,男人女人的笑声,还有闫姐姐。
青楼的世界是很残酷的。
有时他为别人端茶送水,不小心打碎了杯子、泼洒了茶水,巴掌即将落下来时,会有一个不算高的苗条身影挡在他面前。
有时他被穿小鞋,没有吃的,饿得头晕眼花,会有一个总是笑着的人给他一包热乎乎的糕点,冲他眨眨眼,又若无其事的走开。
有时他因为衣裳单薄被冻得双手通红,会有一双纤细柔软的手握住他冰凉的小手,凑到嘴边轻轻哈气。那气息暖暖的,带着一点点脂粉的香。
那是他的闫姐姐。
小满有时会问:“闫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闫婉清想了想。
“因为你还小。”
小满不解的歪着头。
闫婉清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后来他长大了,十五岁的时候,闫婉清把他叫到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