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柳先是点头,鹤黎登时两眼放光,接着又是摇头,鹤黎瞬间沮丧了起来。
“对也对,不对也对。大树底下好埋人,确实如此。可此大树底下阴气极重,容易滋生怨灵。”容柳娓娓道来。
鹤黎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当即望向四周,目光停留在后院朝南的地方。
二人相视一笑。
正当他们准备拿铲子等工具时,一飞鸽停在鹤黎肩头,他抓起飞鸽身子,取出绑在其上的纸条,神色怪异。
容柳好奇上前,鹤黎将纸条递给他,他一看,上书“今日子时,红杏酒楼领骨”几个大字。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领骨。”鹤黎沉吟道。
“还是在深更半夜。”容柳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
从驿站顺着来时路疾走,为避免打草惊蛇二人并未骑马。容柳斜背软布包,里面装着骸骨,二人穿过锦鲤巷,只见沿街的屋檐下大红灯笼高高挂,窗内微弱的灯光忽明忽灭,隐隐约约从内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弹唱声。仅一街之隔,银杏巷却陷入一片黑暗,恍如隔世。
子时,红杏酒楼大门紧闭,门上贴有封条。二人绕至东侧角门旁半人高的矮墙处。容柳拉着鹤黎胳膊往上一提,二人轻松跃至矮墙后的后院处。
黑夜,无风,月也被天边的一片黑云藏了起来。
二人站在酒楼连接后院的廊下,天边的明月时隐时现,时而照着廊下柱子现出清晰的纹理。
半柱香过去了。
“过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见到,搞不好是诓咱们的。”鹤黎起身,拂了拂衣袖,准备朝角门走去。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肃杀之气,容柳本能地皱眉,他拉住鹤黎的衣袖。鹤黎见他神色凝重,知道定是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倏然,他们感觉到前方有一双眼在注视着他们,顺着目光,一团漆黑的身影隐匿在深夜的雾霭中。那神秘人停下,目光依旧如鹰一般犀利。
“阁下可是领骨之人?”容柳问道。
半晌对面无声,薄雾的遮盖下这双眼依旧闪着精光,如此直白的凝视令鹤黎觉得毛骨悚然。
“呵,原来官府都是言而无信之人。”那人开口,声音却十分好听动人,只是鹤黎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认了骨便把一千两给你,何来言而无信?”容柳道。
“太便宜了。”那人冷笑,接着说:“我认了尸骨还能得到一千两银子,实在是太过便宜了。你们官府又怎会半点亏?若是什么杀手的骨那不是平白无故惹来了杀身之祸?”
容柳闻言心道对面果然狡诈,十有八九和这些人的死有关,但也不好当面揭穿,只好迂回行之,道:“这些尸骨具是昔年战死沙场的英勇将士之骨,如今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将这些将士的尸首找出,只是希望死去的亡灵得以慰藉。既然阁下还在犹豫,那为表诚意,我们可以先给你五百两,待想清楚了再将剩下的五百两给你。”
这是逼他做决定,对面也不是蠢笨之人,当即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老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认了这骨又能怎样?”
“阁下的言外之意,倒像是我们逼你的。”容柳冷笑,他生平最讨厌这些明明狡猾至极还爱立贞洁牌坊的人。
“好好好,我认。”声音透过薄雾传来,却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那人步步走近,二人却并未因这句妥协之言放松警惕。
待看清面容,二人略微失望,同那充满磁性的声音相比简直普通至极。极淡的眉眼,极薄的嘴唇,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那笑,好似阴间幽冥,那阵寒意却让容柳却觉得极为熟悉。
那人伸出右手,容柳本能后退,警惕之色未消,握着布包的手紧了紧。
正此时,一枚石子从空中飞来,恰好正中容柳握着布包的手。
“咚隆”一声,布包掉落在地。眼前神秘人将剑从腰畔抽出,“唰”一下将布包挑起,手握包袋往屋檐飞去。
一黑衣人应是隐匿在上多时,也跟着那神秘人飞跃至房檐。动作太快以至于回过神来只剩下树叶纷纷落地的声音。
“看来他们都是冲着骸骨来的。”鹤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