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鹤黎怔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他看向一旁凝眉深思的容柳,企图从他的表情里得出答案。
容柳摇了摇头:“骨髓都已泡烂,根本无法确认这究竟是人的骨髓还是动物的骨髓。不过,若真是人的骨髓……”他双目凝重地望着一旁还未从震惊中走出的鹤黎。鹤黎被他真么一看反倒冷静些许,顺着他的推论道:
“那老人家之子很有可能早已惨遭毒手。”
容柳心下一沉,拉着鹤黎的手不由分说走了出去。
“去哪?”鹤黎问道。
“卫所。”
话音未落,容柳双眼微眯看向他们来时的后门,只因原本沉寂的后院此刻却传来阵阵嘈杂之声。
推开门,原本空无一人的大厅此刻人声鼎沸。已至午时,酒楼照常开张,二人看着一张张酒桌前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人,眉间立时拧成一团。
“这舞姬不守承诺,竟然敢让酒楼开张!”鹤黎愤懑道。
“没事,该查的我们也都查了。况且,也许事实并非如此。”人声鼎沸的酒楼里,声音一阵盖过一阵,容柳坚定而冷静的声音却又无比清晰。
“这酒楼老板何许人也,洪若仙贴身舞姬的命令在他面前竟能被视若无物,酒楼按时开张,足以见得这老板身份不凡。”
鹤黎点了点头:“未得云开见明月前一切都是未知,走,我们现在就去卫所。”
县衙内,洪若仙正一边听着舞姬禀报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酒盏。
“他们真的进去查了?可有线索?”洪若仙眯着眼,笑得像只狐狸。
那舞姬低头拧着眉诉说着:“他们出了酒楼便往卫所的方向去了,属下断定,过不了几时,他们便会过来。不过说来也怪,鹤大人身旁那人究竟是谁,观察了几个时辰了奴家是毫无头绪。不过,”那舞姬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之色:
“关于银杏巷的事,他似乎知道些什么,此人绝不能留,免得日后徒生祸患。”
洪若仙闻言把玩酒杯的手停在空中,微眯的双眼刺出一道寒光:“我倒要会会此人,先留活口,死了未免太无趣。”
话音未落,便有小厮从门外传来通报,洪若仙眼角上扬,酒杯掷地,待舞姬抬头门口也只上下衣袂一角。
容鹤二人一人一边搀扶着老妪,转身便看见游廊尽头那模糊的身影。
远远地便瞧见洪若仙向他们躬身一揖。待走近,他好奇地打量着容柳
:“这位公子衣冠楚楚、身姿绰约,定乃不凡之辈。”
容柳见洪若仙这般谄媚,见得惯了倒也不足为奇:“过奖过奖,不及洪大人这等华服艳绝,又有美姬相伴,日子过得何等舒坦。”
谁都能听出这句话中的暗讽。洪若仙见此人如此猖狂便也不和他硬碰硬,笑得妩媚:“不敢当不敢当,若仙生当为民,难得为己,权当案牍之余的附庸风雅罢了。”
“洪大人真个难得的父母官,那鹤某这里正有要事相求。”鹤黎上前一步发话,语气中少了一分轻柔,多了几分刚毅。
洪若仙嘴角上扬,笑得深不可测:“鹤大人直言便可,下官定竭尽所能。”
鹤黎定定看着他,将二人在卫所黄册上查到的内容一字不落道出:“穆三,军户。应庆二年投募入伍,至今在籍。”
洪若仙闻言皱着眉头假装关切询问道:“穆三?从未听过此人,可是犯了什么大案?”
“此人是这位老人家的儿子,已经足足失踪了一个月,至今生死不明,黄册上查到他至今仍在领饷银。”鹤黎面色肃穆,斩钉截铁道。
洪若仙嗤笑:“圣上是让大人查军饷案的,鹤大人竟如此悠哉查起了这微不足道的小兵,大人真个体察民情啊。”
“军饷不正是供前方士兵打仗所用的军需?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查这些士兵还有错不成?”鹤黎目光掠过容柳,目光交汇间,容柳坚定的目光令他心中又增添了几分底气。
“下官当然不敢说大人的不是,只是大人切莫忘记我朝的规矩,战场上将军是可以随时抛弃他的兵以求自保的,哪怕是再器重的士兵也都是随时会被抛弃的棋子。”洪若仙这句话如一记闷雷打在二人心上。
闻言,容鹤二人沉默。按理说士兵无缘无故消失上级不会置之不理。出现如此惨剧,足以见得本朝对文官的重视大于武官,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兵丁。
那老妪一听便心如刀绞一下没喘上气倒在了地上。鹤黎命下人摆了个塌在游廊下亲自将其扶起搀至塌上。
“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鹤黎斩钉截铁的声音响彻整个游廊。同身居高位顾忌颇多的容柳不同,鹤黎他都是遵从自己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