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黎挽起长袖,双手拿起竹条,足足有合抱粗大树那么长的竹条令他无从下手,不知从何处抓起,渐渐地,他沉下心,一点点将这跟绕过那根,理清思绪,竟编得有模有样。
夕阳西斜,天边晚霞照进窗里,照在他的脸上仿佛一道道绚烂瑰丽的玫瑰开在屋内。
时间随着渐渐西沉的暖阳,窗外渐渐稀少的光线流逝。
抬眼望,已是月朗星稀,弯月挂树梢。
鹤黎停下手中动作,出神地望向窗外天空呢喃道:“快了。”
“什么快了?”此时管家推开门,正好听到这句自言自语。他早已敲了数次门,门内皆无回应。
话音未落,一小厮从辕门处奔至厢房,而他身后不远处迎面走来的正是皇帝的心腹,兰明寺提督主父安。
“奉圣上之命,宣鹤大人即刻进殿——”
就在同院落与厢房相接的游廊内,主父安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乘着绿顶轿,迈过勤政殿前的汉白玉阶,殿前竟只有两名守卫持刀戴枪。黑夜里看不清神色,只是盔甲之下透着无比肃杀的威严。
推开殿门,袅袅檀香隐隐飘来。
身后大门不知何时被关上,殿内空空荡荡,他的眼前只有层层透明纱帘随风飘荡。
鹤黎移步大殿中央,身侧地上铺了层四四方方的琴荐。驻足片刻后屈膝下跪。经这么一跪,他本就颀长瘦削的身躯隐在宽大官服里倒显得如上好的布帘罩在身上。额头贴至冰冷的地面,系于官帽后的红色发带随意飘散,任谁见了都不由赞叹句文人风骨。
他就这么跪着,好似只轻盈的蝴蝶假寐于树梢,倏尔轻风拂过,一人隐隐约约从纱帘中走来,鹤黎抬眼望去,一白袍已飘至他眼前。
那白袍纤尘不染。
“鹤大人免礼。”那人手中抱琴,声音不似鹤黎那般温润却透着一股独特的少年气。
随着他起身的片刻,琴声忽起,白衣男子左手执琴,右手拨弄琴弦,起初音调婉转,一如殿内檀香,令人心旷神怡。接着重重一声,男子右手按在角音之上,琴音戛然而止。
大殿复又一片寂静。
“夜深了,朕无意打搅爱卿清梦,只是近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抚琴一曲也无人能懂。听闻鹤爱卿素善琴曲,有一曲值千金之说。今日朕倒要领教领教这千金值在哪里。”说着他将古琴放回大殿中央的琴荐之上。
韩昭居高临下地看着鹤黎,一瞬间空气如密不透风的墙一般令他喘不过气。
“臣于琴曲之上的造诣不及圣上半分,圣上切莫听信他人胡乱传言。”鹤黎再次跪倒在地。
“起来。”韩昭发话。
鹤黎垂首望着眼前两只明黄色长靴,陷入沉思。
“鹤大人,朕问你,你今年多大?”韩昭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鹤黎闻言深吸口气:“回皇上,臣今年二十有六。”声音响彻大殿。
“鹤大人一表人才啊。”韩昭蹲身,盯着鹤黎的眼,好似要将他此刻的迷惘尽收眼底。
“鹤大人可有中意之人否?朕为你做媒。”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正值弱冠的皇帝身上看到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