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主角不是这种人吧,你不是还说她是叛逆的大小姐吗?”李为以一种粗俗的口气恼火道。
“再叛逆也是传统爱情小说的女主。把反叛当作吸睛的人设,让她在爱情的滋润下逐渐柔软,最后实现原生家庭大和解,不是很常见的套路吗?难道她还能跟自己厌恶的家人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打伤家人或被家人打伤,拖着淌血的胳膊发誓再不回去,被母亲从族谱上除名不成?”
李为看她说着说着把自个儿逗笑了,不知她又跑到了哪部作品里。他觉得自己被怠慢了,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纸,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翻看起来。
裴饮觉耸了耸肩,点燃桌前的灯,推至李为身前。还未等李为为她的识时务感到满意,一句阴森的话语轻飘飘地钻入了他的耳中:“李为同志,段澂流是段皊云的妹妹。”
而在她方才那句貌似玩笑的话中,段皊云正是在与母亲打过一场闹翻后离家出走的,这件事明明白白地写在原作的第一章,李为若是读过,绝不会全然无觉。
“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吧。”
“唰”地一声,纸张散落一地,李为举起烛灯,红着眼不顾一切地扑向了她。不能让她活着出门,李为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瞒了那么久,不能因为这个人功亏一篑,要是被发现自己对原作一无所知,他就再没有活路了。
“停停停,我没打算告发你!”裴饮觉敏捷地躲开他的攻击,动作滑溜得比泥鳅还灵活,“你朝我动什么手啊?我死了,也不能保证他会让你活着吧?相反,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一定需要用你来制衡我,我跟你本就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
许是被她这番压低嗓音骂出的话点醒,又或是自知难以除掉她,李为停下了动作,犹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不信的话,你也可以利用我,从我这里获取原作的信息,再拿它们到姓屈的那里邀功,总比杀了我,两眼一抹黑要强。”裴饮觉站在门边翻了个白眼,手里举着从床上顺来的枕头,将其作为二合一的棍棒与盾牌。
“也是,也是。”李为觉得有理,心虚地放下了烛灯,拾起地上的纸映着灯阅读,只是刚浏览过几行字,他就大叫了起来,如同看到脏东西一般将纸丢到一旁,“你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不过是女主跟男主或男配的温情点滴罢了。”裴饮觉眼疾手快地接住被李为抛在半空中的纸,在他对面坐下,噙着一抹浅笑回道。
“要是把这种垃圾交给屈爷,我也会被你连累的。”李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道。
“没办法。”裴饮觉耷拉着脑袋恹恹道,“谁看偶像剧恋爱小说会把权谋记那么清。”不管李为信不信,这句确是实话,也是她如今尤为遗憾的地方。
“哼!看来你也没什么用。”
裴饮觉拉长了调子:“噢,原来你知道自己是更没用的那个。”
李为嘴硬道:“我不跟你个丫头片子计较,你也别以为自己有重要,屈爷手上能背出原作的人多的是。”
裴饮觉轻笑着笃定道:“不,你们没有。”
李为仍欲反驳,可对上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深渊般的眸子,竟使他生出了面对屈雄时的那种胆寒,令他不由得静了下来。
“唉。”裴饮觉发出一声叹息,蹬着桌腿让上半身悬在空中,仰首吟道,“‘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见李为皱眉思索,她嫌弃似的开口解释,“我是说我不爱争权夺利,我想要的唯有自由。”
她招了招手,示意李为身子前倾,将一张纸条按在桌上推去。纸上是她提前写好的话,“您觉得一部言情武侠小说的反派,死得会有多难看”,边上还画了个眼睛打叉的表情符号。
她做了两手准备,要是李为知晓原作剧情,她就劝对方到正派或小皇帝那里求利,要是知晓不多,就劝对方别将性命浪费在注定要死的人身上。见李为看过,她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毁。为免监听之人注意到他们对话间的空白,她闲扯似的问道:“李为,你觉得自己是狼还是虎?”
“什么?”李为一愣。
“狼是群居动物,会寻找别的狼组成团体,而猛虎则习惯于单打独斗。从前有人说过我像前者,你呢?”裴饮觉说着,拿出又一张写好的纸条,上面写有一句,“您想要权力,我需要自由,我们不该敌对”。
“我……什么狼啊虎啊,我脑子都转不过来了。”李为道,“你要是在给我设套,我又怎么能分辨呢?”
见他烦乱,裴饮觉不再紧逼,贴心地换了个话题:“那就聊聊别的吧。对了,姓屈的给了我一种用来祛疤的药,他有给你这种东西吗?”
“不,我没挨过打。”李为瑟缩了一下,由于想象到她的遭遇而更为畏惧。
“哦,他对你可真好。”口中阴阳怪气,裴饮觉递去的纸上却赫然写道,“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她好心地提议道:“既然他如此优待于你,你要不要试着向他再要些好处,让自己过得更舒坦几分?”
李为自知利用价值小,偏过头支支吾吾道:“你明明心知肚明,我哪有这个本事。”
“试试看呗,横竖对你没有坏处。”裴饮觉敲敲桌子叫他低头,指着纸上的文字强调,“剧本在您手里了,您该为自己谋利”。
她将纸翻到背面,无声地说道,“我瞧不起您的追求,我知道,您也看不惯我的理想,我们相互鄙夷,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合作”。
李为压下被这行字激起的怒意,问她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把这些话告诉屈爷?”
“随便你,只要他有可能吃亏,我就高兴,获利的是谁我不在乎。”裴饮觉懒散道,推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您是聪明人,不会死守着注定要腐朽的不放”。说罢,她起身靠近李为,将几张纸塞入他的胸口。
李为扯出扫了一眼,只见纸上写有几个英文单词与中文拼音,内容并不复杂,却是相当重要的原作信息。这些纸也许会被屈雄截获,但内容的翻译,无疑是需要他李为来完成的。
默然半晌,他算是接受了裴饮觉的说法。作为回报,或是表明自己合作的诚意,他抬起手,在桌上画了个“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