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裴姑娘,今日也是去茶棚吗?”云鹤为她取来厚实的大衣,问她道。
“是的!”裴饮觉语调轻快地披上,“多谢。”
经过数日观察,她发觉楚归良没事很喜欢去一处茶棚,便时常过去找对方。楚归良每每倒上一碗茶,一坐就是半日,不知是在想东想西,还是等候什么组织的密信。
说起来,此人倒确实是一个江湖组织的成员,还是那组织头目表面上的养子、实际的外甥。
原作是一部轻松的恋爱喜剧,男女主与该组织的斗争则是恋情之外故事的主线。赌气离家闯荡江湖的女主段皊云,意外发现赴京应试的书生有青风与当朝中书令楚高义容貌相近,为了向那位大官讨一份高额的报酬,一路护送有青风入京,却得知楚相前不久已认回儿子,并遭到了那位“儿子”背后的组织追杀。
二人在逃亡途中得知,那组织的头目正是当今的国舅屈雄。就在他们不知该如何相抗时,与屈雄决裂的故友周守闲大侠帮助了他们,众人闯南闯北,终于找到了屈雄谋反的证据,揭穿了这位反派的阴谋。
而楚归良,就是那个被派去假冒男主的倒霉蛋,一个缺爱的可怜小反派。
冠以“可怜”二字也没有错。此人本性纯良,一生活在对爱的渴求之中,幼时期盼养父的认可,长大后向往虚假的父母给予的关怀。他悄悄放跑大侠,不愿真正伤害男女主两名无辜的百姓,可在暗中帮助的同时,他又不希望养父被他们打败,即便深知自己鸠占鹊巢的不道德,他还是无法舍弃用那假身份收获的亲情。
男女主误会他,直到结局才知他曾对他们放水,更重要的是他曾救过大侠,于是在捉拿反派团伙前,求年轻的小皇帝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只可惜屈雄更早一步察觉了养子的背叛,在众人赶到前,将他丢进了深山,任野兽撕咬至死。而楚归良的身世,直到他死后,才由大侠根据屈雄留下的书信,向男女主与读者道出。
楚归良说到底并不是一名称职的反派,纵是不提原作,他好心救助她并拜托父母让她住下,几次阻止她跳水而不存芥蒂的行为,也足够证明这一点了。
她过去读过的那些穿书小说里,会有反派如楚归良一般这么容易“勾搭”吗?不。果然,楚归良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珍宝。
在几位男仆与丫鬟的陪同下登上马车后,裴饮觉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果然还是无法习惯这些。不过现如今她并没有解决这些结构性问题的能力,还是将目光放在更实际的事情上好。
很快,马车便行驶至了茶棚,裴饮觉也望见了楚归良。
楚归良身着一袭清贵素雅的衣裳,外罩暗纹大氅,腰系玉带,佩一只透雕翡翠香囊,体面庄重而不显得张扬。只是他的身段气质,与四周之人格格不入。
伪装的贵气,其下是年轻人自恃武功与学识难以掩盖的傲气,几近漠然的游离与无定,表露出内心脆弱的忧伤与迷茫。他屈指抵着茶碗,抬眼看市井熙来攘往,自身却凝成一座玉石的雕像,受阳光染上了几分淡黄。
“楚公子。”裴饮觉唤了一声,见他抬头,无比自然地在他边上落座,笑盈盈道,“您该多出去走走,多看看别人,整日把自己困在这么一处地方,人们就了解不到您的好了。”
那看她由威胁变成孩童般的眼神又发生了变化,霞光映在楚归良的脸上发烫。“说什么呢,就好像她了解他似的”,裴饮觉猜他大概是这么想的。
她凑近了一些,轻声道:“即便这世上有人因作恶多端或是别的什么失去了被爱的资格,那其中必定不包括您,因为您会为之悔过,并且从来不喜伤人。”
楚归良抛下几文钱,抓起桌上的东西就走,喊她同他回府。在裴饮觉连日的攻势下,他的双耳一日比一日红,眼里的隐忧与教人无法忽视的慌乱也一日比一日重。
裴饮觉随他返回相府,一路行至府内的后花园,表白的话语仍像豆子一般不要钱地往外撒。
水池与假山边上,楚归良命令侍奉的人退下,停住脚步,迅速地转过了身。裴饮觉止住话头,只用哀伤的眸光传递自己的心声。
楚归良憋红了脸,半天才吐出一句:“裴姑娘,我非良人。”
“这不重要。”裴饮觉轻松道,“我只是想告诉您,我爱慕您,有人爱着您,您能拥有真的东西,不必去寻求假的。”
此话一出,楚归良面色煞白,惊愕、悚惧、怀疑,通通融合在他震动的眼眸里。
裴饮觉不忍再继续,便装作方才只是普通的一句话,轻轻揭过:“说来令尊忙了好几日,今夜似乎总算能回府了,我需要何时去拜见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