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浓得化不开,白茫茫一片,像一道冰冷而厚重的屏障,硬生生将李想与沈念,隔在了两个永远无法触碰的世界。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雾气流动的声响。李想平躺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望向那片混沌的白,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单薄的被角。
他多希望此刻能有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吹散这漫天迷雾,也吹散他心头所有的疑云与痛楚。他想听见一个答案,告诉她这一切的背叛与伤害,都只是一场荒唐的噩梦。
可风没来,雾未散。
李想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再睁开时,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只剩下彻骨的冷意与决绝。
他要复仇。
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宁毅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眼底的担忧与疼惜从未掩饰半分。李想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待他真心,可他即将踏上的路,布满荆棘与黑暗,他不能,也绝不愿将他拖入深渊。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如刀。
“宁毅,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
宁毅一怔,抬头看向他。
“我想见沈念,以后,有他陪着我就够了。”李想别开眼,不敢去看他的神情,“你以后,不要再出现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的心却先狠狠一抽,酸涩与苦楚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宁毅的好,他记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可与复仇的执念相比,这点温情,他只能狠心舍弃。
宁毅的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泛起猩红的血丝,不甘与痛苦几乎要冲破理智。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颤抖:“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甚至更好。李想,我爱你,就算你不爱我,也别说再也不见,好不好?”
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李想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可他不能回头。
他咬着唇,语气愈发决绝:“我只要见沈念。今天见不到他,我……”
“好!”宁毅猛地打断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答应我,好好活着,别做傻事。只要你活着,我再也不烦你。”
一滴滚烫的眼泪,从李想眼角滑落,他声音控制不住地抽搐,只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那一刻,宁毅心底的苦,与他心口的痛,两两相望,唯有沉默。
宁毅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拨通了沈念的电话,语气平淡地谎称自己要外出开会,让他来医院照顾李想。
电话那头的沈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从未想过,一向视他为情敌的宁毅,会主动将李想送到他身边。
挂断电话,沈念几乎是立刻驱车赶往医院,车速快得像一阵风。
病房内,李想反复回想着宁毅的话,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门被轻轻推开,沈念快步走到床边,看见他落泪,立刻满脸心疼,语气带着戾气:“怎么哭了?是不是宁毅那小子欺负你了?你等着,我现在就找人收拾他。”
李想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他还是这般狠戾自私。
他没有解释,只是哭着扑进沈念怀里,声音软糯委屈,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别打他,是我太想你了,才跟他吵架。沈念,这些日子你不在,我好想你……我后悔那天说的话了。”
沈念僵在原地,有些错愕。
怀里的人温顺得像变了一个人,陌生得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沈念哥,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李想仰起脸,眼眶通红,梨花带雨,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不肯松开。
沈念回过神,心底涌上巨大的欣喜,伸手紧紧回抱住他,声音都带着颤抖:“傻瓜,我像是在做梦。你终于肯像以前一样对我了。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
李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半分真心也无,只轻轻点头:“好。”
沈念说到做到,自那以后,半步不离病房。
只是他不知道,一切都已经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