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柯蒂斯在最后一天的早上把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把最后的日期填上。
祝央在做早饭，柯蒂斯坐在餐桌旁边。
赫莲德从书房出来，倒了一杯水，在餐桌对面坐下，看见那本记录本后，“今天是最后一天。”
“是。”柯蒂斯说。
“委员会那边的文件，今天下午你回去以后就可以提交了。”赫莲德把杯子放下，“流程走完大概要五到七个工作日，之后就正式归档，三个月观察期结束。”
柯蒂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厨房那边传来油锅的声音，是祝央在煎什么，然后是她把锅盖盖上，调小火，往外走出来，“赫莲德，莱昂呢？”
“出门了，有个会议在上午，大概十一点回来。”
“白彦呢？”
“还在睡。”赫莲德说，“昨晚苏安给他调整了一下精神领域稳定剂的剂量，他今天可能起得晚一点。”
祝央在柯蒂斯旁边的椅子拉出来坐下，“今天你就提交文件了？”
“对。”柯蒂斯说，“下午回委员会，今天是最后一天。”
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往桌面上看，感叹道，“三个月了啊。”
“三个月了。”
厨房里锅里还在小火上焖着，很快外面就变得很亮了。
赫莲德把文件调出来，低头看，没有说话。
祝央把那本记录本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但柯蒂斯没有拦，“能看吗？”
“可以。”
她翻开第一页，第一条记录，是她从俱乐部被莱昂接回来的那天，那天距她落到这个世界不超过十二小时，柯蒂斯的字迹工整，写着时间，地点，当天她的基本体征数值，精神状态评级……
祝央翻了几页，里面有白彦第一次来的那天，有赫莲德提出第三监护人申请的那个下午，有她第一次去Mettimesd见克的记录，有边境战役期间她的几次睡眠质量下滑的备注，有白彦从前线回来那天的记录，那天柯蒂斯的字迹比平时力道重了一点，评估语写的是：当事雌性在高应激情境下保持了情绪自主，未见附着性精神领域压迫，三名监护人情感关系健康。
她把那一页多看了一会儿。
“你写了很多。”她说。
“三个月的事可不少。”柯蒂斯说。
“你一开始怎么看我们的？”她把记录本推回去，直接问，“你第一天来，你看了我们，你当时怎么想的？”
柯蒂斯把记录本收回去，想了一下，“我当时觉得，这个监护人组合太特殊，莱昂的背景，白彦元帅的精神领域情况，还有赫莲德公爵的地位，三个人凑在一起，我的预期是会有冲突，因为这类的组合在我经手的案例里，通常后续都需要干预。”
“但是呢？”
“但是没有。“他顿了一下，“不是没有矛盾，是矛盾被处理了，每一次，处理的方式都比我预计的更稳，我不确定是你的原因，还是他们三个本来就有某种默契，或者两者都有。”
“其实……”祝央说，“其实他们三个各有各的问题，但他们都不是爱闹的人，莱昂不愿意麻烦，白彦有他自己的判断，赫莲德……“她想了一下，“赫莲德是最稳的那个。”
“我知道。“柯蒂斯说，“公爵大人很多时候起到了一定的平衡作用，这一点我在记录里也有标注。”他把那本记录本放进公文包，扣上搭扣，“这份记录提交之后会进入委员会档案，不对外公开，你们放心。”
赫莲德从文件里抬起头，“知道了，谢谢柯蒂斯先生。”
厨房的计时器响了，祝央站起来把火关掉，把早饭端出来摆上桌，柯蒂斯今天也在，她顺手给他也摆了一副碗筷，柯蒂斯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
莱昂回来的时候，西装还没脱下就在餐桌旁坐下了，他看见柯蒂斯收拾的东西，“今天最后一天？”
“是。”
“文件下午提交？”
“是。”
莱昂嗯了一声，把外套挂起来，重新坐下，倒了杯水，“三个月，你比我预期的还要好合作。”
“莱昂先生也是。“他说，“感谢。”
莱昂默认了。
白彦出来的时候，穿着白色的居家服，他进来的时候莱昂和赫莲德都在客厅，他扫了一眼，然后看见柯蒂斯还在，说：“今天最后一天，都留着吃饭？”
“我下午就走。”柯蒂斯说。
“那就吃了再走。”白彦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央央煮的什么，我闻见了，挺香的。”
“暖汤，锅里还有，自己去盛。”祝央说。
白彦从厨房里端着碗出来，在餐桌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那双棕红色的眼睛比前几天清亮了一点，他现在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柯蒂斯，三个月了，你觉得我有改善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啊。
柯蒂斯也没有拐弯，“有，而且改善的幅度比我预期的快，我在评估记录里有标注，苏安医生的治疗方案和这里的生活环境对精神领域的正向影响很明显，后续只要持续维持就好。”
白彦把那碗汤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
祝央在旁边把自己碗里的汤搅了搅，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
饭桌上的气氛不闷，也谈不上轻松，就像是普通一天的中午，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各说各的，各吃各的，偶尔搭几句话。
柯蒂斯在下午的时候准备走，他把公文包提起来，把记录本检查了一遍，确认好了，然后对着客厅里几个人说了一声告辞。
莱昂从文件里抬起头，“有什么问题，直接联系。”
赫莲德站起来送了几步，“一路顺风，柯蒂斯先生。”
白彦靠在沙发上，冲他抬了下手，算是道别。
祝央把他送到门口，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比公寓里暗一点，她送他出去，在门口停下，“柯蒂斯。”
他回头，“嗯。”
“谢谢你。”她说，“这三个月你在，我安心很多。”
柯蒂斯看了她一会儿，“这是我的工作，但也是你们值得被认真对待。”
祝央朝他笑了笑，“去吧，路上小心。”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往走廊那边走去。
门关上了。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莱昂还在看文件，赫莲德倒了杯茶。
“白彦。”她说。
“嗯。”
“苏安说你这周可以出门了，对吗？”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