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在椅子上坐下,把眼镜推了推,“说吧,从头说。”
赫莲德把白彦的精神领域情况从头讲了一遍,没有遗漏任何细节,连这次边境的事也说了,苏安一边听一边在一张纸上记,那张纸上的字虽然写得很乱,但她自己能看懂,等赫莲德说完,她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这个情况,我在帝国处理过类似的,边境的军人里这种案例不少,长期高强度的杀戮加上极强的记忆力,那是最难处理的组合。”她继续说,“但不是没有办法,我需要见到他本人,做一次精神领域的初步勘察,才能确定具体的治疗方向。”
“他同意了的。”祝央在旁边说。
苏安转向她,把她看了一眼,“你就是那个纯净雌性。”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你在边境用接触的方式稳定了他的精神领域对吗?”
“用接触的方法。”祝央把这个说法想了一下,“可以这么说。”
“那就对了。”苏安把那个诊疗包推到旁边,“纯净基因的雌性对高阶雄性的精神领域有天然的稳定效果,这不是什么秘密,古籍里有记载,只是这个时代这种雌性太少了,所以很多人只是从理论上知道,没有见过实际的案例。”她说,“白彦那次能在崩溃边缘被拉回来,你那个接触治疗起了关键作用,但那只是应急,根本性的治疗还是要从精神领域本身下手。”
“我知道。”祝央好奇地看着她想要刨根究底。
“你比我想象的冷静。”苏安赞赏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真正的好奇,“一般人听见这些,要么太紧张,要么太轻描淡写,你这个是真的理解了。”
“我花了一段时间的。”祝央说,“但是现在理解了。”
苏安点了点头,重新转向赫莲德,“后天他到了,第一时间联系我,我在这里等。”她站起来,“我去把公寓附近的情况看一下,帝国那边的环境我熟,但这里还是第一次来,先适应一下。”
赫莲德起身,“我带你去看。”他说,然后看向祝央,“下午的课程照常,我回来之前你把今天的练习题先做了。”
“好。”祝央点头。
两个人走了,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莱昂从书房走出来,在客厅里倒了杯水,靠着吧台,“那个医生。”他抿了一口,“说话挺直爽的。”
“但说的都是事实啊。”祝央把今天的练习题打开,“她和赫莲德一起来,赫莲德不会带一个不可信的人的。”
莱昂喝了口水,“嗯。”他说,然后把杯子放下,重新走回书房,在经过祝央旁边的时候,他的步子稍微慢了一下,看着她手里的练习题,他知道她正努力地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和规则。
祝央没有抬头,她低着头看练习题,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但她听到了他说了一声加油。
—
后天的下午,白彦到了。
没有任何通知,他直接到了门口,按了门铃,祝央去开门,门开了,他站在外面,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军服,是一件深蓝色的普通外套,银发束起来了,整个人比在边境那几天看起来轻松了很多。
“交接完了。”他松了一口气。
“欢迎回家!”祝央把门打开。
他走进来,在玄关换鞋,然后走进客厅,莱昂从书房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莱昂说,“回来了。”
“回来了。”白彦说完,然后在沙发上坐下,长舒了一口气,这口气像是把边境那几天积压着的疲惫都呼出来了,“核心星区的空气。”他又再次深呼吸了一口,“和边境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祝央在旁边坐下。
“这里的空气有其他男人的味道。”他挑了挑眉,看向了莱昂,“但今天坐回来,感觉这里的空气,还挺好闻的,没有之前那么冲了。”
莱昂没好心地冷笑一声。
赫莲德从走廊那边出来,后面跟着苏安,白彦看见苏安,愣了一下,苏安冲他点了个头,很直接,“白彦,我是苏安,赫莲德找来的医生,你同意让我给你看精神领域的问题吗?”
“同意。”白彦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苏安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副眼镜推了推,“那我们先谈,不急着做检查,我需要先了解你这个人,再看你的精神领域。”她说,“从你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开始说。”
白彦想了想,“从边境说起吧,从第一次有人死在我面前说起。”
苏安把那张纸掏出来,翻到背面,开始记,“好,我听着。”
窗外核心星区的天光落进来,把家里照得很亮堂,白彦沐浴在光里,开口,把那些他记了很久的事,一件一件地说出来,语气平静,一件一件陈述,剖析自己,展露自己的内心,如此坦诚。
苏安在那边认真地记着,偶尔问一句,每一句都问在关键的地方。
祝央没有留在客厅,她走进厨房,把那本欧文的食谱拿出来,翻到暖汤那一页,把食材从冰箱里找出来,开始备料,那道汤要熬两个小时,能舒缓神经,喝下去人会有一种从里往外散的暖,可以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莱昂走进厨房,靠着操作台,看着她备料,“你要做那个汤?”
“嗯。”她把草药按照食谱上写的量称好,“白彦今天说了很多,说完了会累,那个汤正好。”
“赫莲德也在。”莱昂说,“苏安也在,你多做一点。”
“知道了。”她说,“你去陪他们,这里不用你。”
莱昂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动,“你之前说要学这道汤的。”他说,“我可以看着。”
祝央把草药放进锅里,加了水,“你看着可以,可别碰哦。”她想起他上次没好气地洗果子的事,,“上次你洗果子那事儿,你那表情,我一直没问你,你是不是其实挺想学做饭的?”
“不是。”莱昂立马否认,“我只是觉得我站在这里很合适。”
祝央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把火调到最小慢慢熬汤,厨房里那种草药的气味散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清冽,一点甘香,弥漫在厨房里。
莱昂就站在旁边,不说话,也不毒舌,也不干涉她,就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弄,偶尔拍她专注时的照片。
“你在拍我?”祝央笑着瞪他。
“不能记录?”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下次记得和我知会一声。”
“行,下次一定。”
外面的客厅里,白彦还在说,平静地说着每一件事情,甚至连感受都全说出来了,苏安的笔在那张纸上走着,赫莲德坐在一侧,不说话,只是看着。
那锅汤呢就慢慢熬着,俩小时后就会变成暖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