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点头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包厢里重归安静,只有隔着门板渗进来的隐约的音乐声,低沉的弦乐,绕着某个无人在意的调子转来转去。
莱昂把矿泉水推开,换了一杯热茶,端在手里没喝,只是让那点热度散在掌心。
他发现,自从祝央住进来之后,他这种独坐的时间变少了,而且每次独坐都会莫名其妙地不习惯。
他不是没有独处过,他这几百年里独处的时间加起来比什么都长,但以前的安静是密封的,现在的安静里有缺口,漏风。
他皱了皱眉,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压下去。
第二场谈判的对象是帝国方面的一个家族代表,来谈的是一笔跨体系的资产置换,规模不大,但牵扯的关系链很复杂,聊了大约四十分钟,把几个关键节点确认完,收了尾。
对方起身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莱昂先生,听说您最近……”他停了一下,措辞了一下,“家里添了新成员?”
“消息灵通。”莱昂拿起茶杯,“跟谈判无关的事,不必开口。”
对方讪笑一声,识趣地没再提,行礼退出去了。
莱昂把茶喝完,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他预定离开的点,他不习惯提前走,那显得像是某处出了纰漏。
他走出了包厢。
俱乐部的大厅今晚人不算多,但质量不低,三三两两分散在软椅和高脚桌旁,衣着考究,气息强横,带着这个圈子特有的气质。
莱昂在吧台边站定,要了一杯冰水,背靠着吧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
他在这种场合站着,本身就是一种存在感极强的姿态,不需要任何主动,自然会有人识相地绕开他,也自然会有人不识相地凑上来。
是个女人。
她的血统是白鹭,高挑,皮肤冷白,穿一件轻盈的深金色礼服,礼服的裁剪把她的身形衬得极好,五官精致,目光在见到莱昂的一刻微微闪了一下,随即礼貌地微笑。
“莱昂先生。”她站在他斜侧面,举着酒杯略微倾了一下身,“好久不见,您今晚也在?”
莱昂转过头,确认了一下对方的脸,是认识的,家族里有几笔账跟他的产业有过交叉,上次见面大概是半年前的某场商会晚宴,“嗯。”
“您今晚一个人?”她往他身边站了点儿,声音压低了一点,“我以为按照最近星网上的说法,您不会再独自出来了。”
“有什么差别。”莱昂端起冰水喝了一口,“我来办事。”
女人笑了笑,“可惜。”她抬起眼,带着一点试探,“以前我一直觉得,像莱昂先生这种人,是不会在意那种……制度性的束缚的,没想到……”
“你说的是监护人制度。”莱昂打断她,“那不是束缚,那是我主动要的。”
这句话落下去,女人的表情顿了一下,那种探究的意味淡了,换成了某种有些复杂的东西。
她重新举起了酒杯,“我只是好奇……那个女孩,真的值得您亲自出面?我见过不少雌性,有些虽然也是纯净基因,但……在您身边,未必能跟得上。”
莱昂把冰水放回吧台,缓缓转过头,正面看向她。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但那种力道让女人下意识地攥紧了酒杯。
“你见过她?”他问。
“没有,但是……”
“那你没有资格说未必。”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而且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措辞上有个错误。”
女人怔了一下,“什么错误?”
“不是她跟不跟得上我。”莱昂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冷而确定的东西,“是我跟不跟得上她,这是两件事。”
大厅里的弦乐换了一首曲子,节奏慢了下来,绕着新的调子流淌。
女人看着莱昂,愣了很长时间,最终低头扯了一下嘴角,“……失言了,莱昂先生。”
“没有。”他重新端起冰水,“你只是信息来源不准确。”
女人拿着她的酒杯,后退了一步,行了个礼,没有再开口,转身走开了。
莱昂重新靠回吧台,继续扫视着大厅,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像是刚才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他的尾巴在提到祝央后又晃了几下,仿佛自己有意识般对祝央的袒护很满意。
他察觉到了,皱了皱眉,努力把那尾巴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