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白彦的尾巴停止了晃动。
赫莲德沉默了片刻,然后取下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是他极少见的放松防备的姿态。
“是议会的利益交换。”他的声音变小了,“灾变之后,雌性数量骤减,高阶雄性之间爆发了大规模的争夺暴乱,为了维持表面的秩序,议会以'保护'为名,将监护制度写进了法典,但这套制度,自然也被那些掌握权力的雄性家族牢牢把持。”
“也就是说……”祝央皱了皱眉,“是你们这些'强者',把规则写成了对雌性最有利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样子?”
她的语气并不犀利,甚至有些随意,但这句话像一枚钉子,精准地钉进了三个男人各自的某处。
莱昂的下颌线微微一紧。
白彦把果汁杯放在了桌上。
赫莲德看着她,眼里有一丝复杂,但随即被平静取代,他开口道,“是的,我是这套制度的编撰参与者之一。”
祝央没有立刻说话,她把手里的水果皮卷了卷,放在盘边。
“所以……你现在想当我的监护人,算是一种赎罪吗?”
赫莲德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彦都忍不住侧过头来看他。
“不全是。”赫莲德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更多是因为,当我看见你那个从天而降,摔得狼狈却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意的样子时,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法典里有一条写着任何生命都有权保持她自己的真性情,这个世界或许会少一些枷锁,多一些……真实。”
祝央看着他,想了想,拿起面包咬了一口,“行吧,那就好好当,别让我觉得你只是在用管理法典的方式管理我。”
赫莲德重新戴上了眼镜,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明白。”
白彦在一旁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顺手又举起了果汁杯,“好了好了,这场'早餐论坛'结束了是吗?那能不能说点轻松的?”
“不能,“莱昂突然开口,他把那份重新恢复冷硬的视线落在祝央身上,“昨晚的事。”
祝央差点呛到面包。
她以为他会假装昨晚的事不存在,毕竟被赫莲德堵了现场,按照莱昂一贯的傲骄性格,他应该冷哼一声就揭过去的。
结果他偏偏要在早饭桌上提。
“昨……昨晚哪件事?”祝央硬撑着镇定,“我看课件那件?”
莱昂的黑眸不温不凉地扫过来,“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件。”
“……”
“那个......“白彦敏锐地捕捉到了祝央脸上的红,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不知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赫莲德不紧不慢地说,“莱昂先生对祝央小姐进行了一次不在计划内的'物种标记尝试',随后被我打断了。”
“不在计划内的......”白彦腾地站了起来,那九条尾巴哗地展开,“莱昂!你!”
“白彦,坐下。”赫莲德头也没抬。
白彦坐下了,但那条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你们先别吵。”祝央揉了揉额头,“首先,我没有受伤,其次,那是我和莱昂之间的事,你们两个没有权力。”
“他动了你。”白彦打断她,棕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央央,我不是在说醋这种小事,我是说……他根本没有等你准备好,他只是凭着占有欲,就......”
“我知道。”祝央平静地说。
白彦愣了一下。
“我知道他那不是什么温柔的,经过深思熟虑的行为,”祝央抬起头,平静地看了莱昂一眼,又转向白彦,“但我也知道,我当时没有推开他。”
这句话落下去,餐桌上安静了很久。
莱昂的指节抵在桌面上,他垂着眼,没有动。
“我不是在帮他找借口。”祝央继续说,“我只是想说一件事,我在这里没有选择监护人的权利,是规则把我推进这个局里的,但我不想因为这种无奈,就把自己变成一个只会被保护的透明人。”
她的声音清晰,没有抱怨,也没有委屈。
“所以,我想立一个规矩,不是约束你们三个,而是关于我自己的,”祝央把手放在桌上,一双眼睛在三个男人脸上转了一圈,“以后不管是莱昂,白彦,还是赫莲德公爵,不管是'标记'还是'保护',都要先问过我,如果我说不,那就是不。”
白彦先开口,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好,我答应。”
赫莲德轻轻放下法典,“自然。”
莱昂的沉默比两人都要长。
祝央就这么看着他,等着他。
良久,那个自称不受任何情绪支配的毒蛇,缓缓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惯常的威压,多了些温柔和理解,“好。”
祝央满意地拍了拍手,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很好,现在能不能把这段对话暂停一下,我先去刷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