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撑着下巴,等着好戏开锣。
只听见“刺啦——”一声尖锐的电流音,猛地在整个机械厂上空炸开。
正在干活的工人们全停了手里的活。
就连办公楼二楼开会的李主任,也皱着眉头放下了茶缸。
“怎么回事?广播站不是没人吗?”赵大成站起身。
紧接着,大喇叭里传出两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声音大得整个厂区甚至家属院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李,干得漂亮。”——这明显是赵大成的声音,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张狂。
“赵厂长,您这就折煞我了。这都是您运筹帷幄。”——这是李秘书那标志性的谄媚语调。
厂区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工人们面面相觑。
广播还在继续。
“你故意找人透风给宋建国,说我有那几张盖了假章的举报材料,宋建国那条疯狗为了保自己,果然巴巴地上赶着去偷……”
会议室里。
赵大成膝盖一软,直接撞翻了面前的木椅。
“咣当”一声巨响。
李秘书手里的暖瓶脱手摔在地上,内胆炸得粉碎,热水溅了一脚。
李主任猛地站起来,脸黑如锅底。
喇叭里的对话一句比一句劲爆。
“城东五金厂的刘副厂长,正愁他那个小姨子没地方安排。咱们用这个纺织厂的名额去跟他换几吨废钢的指标……”
“姜大山脾气倔,万一闹起来……”
“他要敢刺毛,我连他机修车间二儿子的临时工一块儿给停了!”
轰——
整个红星机械厂彻底炸锅了。
正在车间干活的姜建军一把摔了手里的管钳,怒火中烧:“这王八蛋!还真要砸我的饭碗!”
姜大山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大喇叭里的录音放完了,在一阵杂音后彻底归于平静。
但厂区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二楼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宋建国双眼通红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把从消防柜里抽出来的斧子。
他刚才在路上听得清清楚楚,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计谋,全是被这两人当猴耍!
“赵大成!李秘书!我X你们大爷!”宋建国彻底失去理智,举起斧子就朝李秘书劈过去。
现场乱作一团。
李主任身后的两个调查组成员赶紧冲上去按住宋建国,李主任气得直拍桌子:“反了!反了!把他们三个全给我扣起来!”
十几分钟后,保卫科的人倾巢出动,连同市委的同志,把办公室挤得水泄不通。
赵大成瘫在地上,脸色惨白,连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录音里的内容实在太详实,甚至连时间地点作案动机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李秘书更是抖如筛糠。
广播站内,姜宁慢悠悠地按下退出键,把磁带揣进兜里。
翻窗而出,外头的走廊全是急促的脚步声,没人顾得上看她一眼。
她逆着人流,顺着楼梯往二楼走去。
既然锅砸了,那自然得上去分肉。
走到会议室门口,保卫科的人正押着赵大成往外走。
李主任站在门边,气得胸口不住起伏。
这红星机械厂简直是个大染缸,走了一个林大为,又蹦出一个更黑的赵大成。
姜宁恰到好处地挤开人群,站在李主任跟前。
“李主任。”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主任,她就是老华侨点名表扬的姜宁同志。”一个调查员走到李主任身边小声介绍道。
李主任闻言勉强挤出一丝和缓的表情:“小姜同志,你来这里干什么?这儿乱,赶紧回家去。”
“主任,我也不想来添乱。可刚才喇叭里播的,全厂都听见了。赵副厂长要把我们家合法合规的工作名额拿去换废钢,还要停我二哥的工。”姜宁委屈地低下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老干事都听见。
李主任觉得头更疼了。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这机械厂工人的心就算是彻底寒了。
人家救了老华侨,给厂里争了光,转头代理厂长就要断人家的活路。
这传出去,市委的面子往哪儿搁?
“小姜同志,你放心。”李主任沉声表态,“这属于违规操作。那个纺织厂的名额,组织上一定会重新划回你们姜家。谁也抢不走!”
姜宁抬起头,眨了眨眼,突然轻叹了一口气。
“主任,其实经过这两天的事,我这胆子是彻底被吓破了。”姜宁搓着衣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就算让我去了纺织厂,万一哪天城东五金厂的人又找茬呢?我这林黛玉的身板,一天踩十个小时缝纫机,怕是连半个月都熬不下来。”
李主任愣住了。
这丫头话里有话啊。
“那你这意思是……”
姜宁看着李主任,微微一笑,吐字清晰:“听说厂办这边,宣传科还缺个管档案的干事?不用风吹日晒,就坐办公室写写材料。李主任,您看我这高中文凭,这条件够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