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胭脂轻轻把念安抱到床上,拍着她的背,直到小家伙呼吸平稳、睡熟过去,小眉头却还微微蹙着,显然市集那一幕,还是吓着了她。
胭脂坐在床边,指尖极轻地拂过念安稚嫩的脸颊。
往日里那层温柔如水的烟火气,一寸寸从她身上褪去。
她可以不做魔界公主,可以放下血海深仇,可以隐姓埋名百年如一日,粗茶淡饭、缝补浆洗,什么都忍,什么都让。
但——
谁要动她的念安,
谁要把她好不容易从诛仙台、从九重天、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人,再拖回那些肮脏算计里,
那就是触了她的逆鳞,绝无活路。
胭脂缓缓站起身,走到院外,关上那扇单薄的木门。
门内,是她要护一生的人间暖阳。
门外,是她重新拾起的、魔界公主的凛冽与杀伐。
夜华就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一身玄衣,沉默如影。
他以为,他出手逼退天兵,是护了她们。
他以为,他至少能换一丝半缕的谅解。
可胭脂一步步走向他时,夜华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那不是百年前那个会在九重天里温柔说话的胭脂。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魔界嫡公主,是被触了底线、连三界都敢烧穿的魔。
空气骤然变冷。
不是秋风,是魔气。
压抑、沉冷、刺骨,从她脚下蔓延开来,青砖缝隙里竟凝上一层薄薄的寒霜。
“你以为,你替天族擦干净屁股,我便要承你的情?”
胭脂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刃,扎进空气里。
她抬眸,眼底再无半分客气,只有冰冷的警告:
“夜华,你搞清楚。
念安不是你亏欠的一个名字。
她是我用百年寻魂、耗尽修为、赌上一切抢回来的人。
她的命,是我的。
她的安稳,是我给的。
她的以后,只能由我护着。”
夜华喉间一紧,低声道:“我只是……不想再有人伤她。”
“不想?”胭脂轻笑一声,笑意里全是刺骨的冷,
“当年在诛仙台上,你怎么不想?
她双目淌血、喊你名字时,你怎么不想?
她纵身跳下去、连一句辩解都没等到时,你怎么不想?”
她一步一步逼近,魔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裹住。
昔日温软的人,一旦狠起来,比修罗更慑人。
“现在你站出来,扮一个深情守候、默默守护的太子?
晚了。
你守护你的天族,你的天命,你的身不由己去。
念安这里,不需要你,更不允许你,再带来一丝一毫的风波。”
夜华脸色发白:“我只是……”
“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