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台上的风,还带着素素纵身跃下时残留的温度。
胭脂僵在台边,方才护着素素时那一身凛冽魔气,此刻尽数化作蚀骨的悲恸。她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片空荡荡的冷风,仿佛那道跃下的身影,连带着她的心魂,一起坠入了万丈深渊。
两行血泪,从她眼角缓缓滑落。
魔界公主,生来尊贵,纵横三界,从未有过这般无力。
她曾以为,只要她够强,只要她够护着,便能将那朵在九重天里受尽委屈的凡人小花护在掌心。可到头来,她连她的一双眼睛都保不住,连她纵身一跃的身影,都没能拉住。
“素素……”
她轻声唤着,声音碎得连风都听不清。
身后天兵持剑相对,天规森严如铁,夜华站在最前方,玄色衣袍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他望着那无底深渊,瞳孔里一片死寂,方才所有的犹豫、权衡、身不由己,在素素消失的那一刻,尽数崩裂。
他以为他能护她。
他以为他的隐忍、他的牺牲、他的身不由己,终有一日能给她一个安稳。
可直到那道身影从诛仙台落下,他才猛地清醒——
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他给了她伤害,给了她背叛,给了她无边黑暗,最后,还给了她一条绝路。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从夜华喉间溢出。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身边的诛仙台石柱上,碎石飞溅,鲜血顺着指骨滴落,可那点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撕裂。
素锦站在人群之中,看着这一幕,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快意,却依旧维持着楚楚可怜的模样,轻声上前:“太子殿下,事已至此,也是她……”
“闭嘴!”
夜华骤然回头,眸中猩红,杀气滔天。
素锦被那眼神吓得一滞,话音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夜华。
不再是温润克制的天族太子,而是一个失去了一切、濒临疯狂的修罗。
“是你……”夜华一步步朝她走去,每一步都重如千斤,“是你骗她,是你剜她的眼,是你逼她跳诛仙台……”
素锦连连后退,心慌意乱:“殿下,你不能信她,是她疯了,是她要推我下去,我只是自保——”
“自保?”
夜华笑了,笑得凄厉而绝望。
“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双目已毁,如何推你下诛仙台?你当全天下都是瞎子,都如我一般,蠢到看不清真相,蠢到亲手将她推入绝境吗?”
他字字泣血,每一句,都在鞭挞自己的愚蠢。
若不是他偏听偏信。
若不是他顾虑天族颜面,顾虑三界规矩,顾虑那些虚无的天命。
若他当初,能信她一次,只信她一次……
素素不会死。
他的素素,不会在无边黑暗里,绝望地从诛仙台跃下。
就在此时,胭脂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泪痕未干,血泪依旧,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冰封万里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