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澜闭上眼。
那阵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让他耳尖飞速窜上薄红。
“我不饿!”
贺明妤但笑不语,她没跟妄澜计较,毕竟说得再多,身份摆在那里,她只转身,将桌前茶盏拿来,倒上一杯塞进妄澜手心。
“好,那你先休息。”
……
妄澜身体极好,第十日就能下地走路,第十二日便与常人无异。
再次坐上马车,妄澜才知晓,他之前参与过的沟渠已经全部竣工,目前正式投入使用,田地内涝问题彻底解决。
并且加入施工的百姓人数涨至百人,越来越多的人挥起锄头,加入其中。
妄澜二人抵达时,有相熟之人瞧见,特地跑来关心慰问:“大人,可算见到您了,身体如何?好些了吗?上次地动多亏了您,我们才没受伤,真是太感谢您了。”
“是啊是啊,我们几个一睁开眼就在医馆,一点忙没帮上,真是没脸来见您了,多谢大人您救命之恩。”
“……”
妄澜偏头,将其他人口中的阿谀奉承全部应下。
上一次假龙王亲自出手袭击,只有他一人知晓,假龙王费尽力气把他们转移到千里之外,无疑是想继续制造恐慌。
毕竟转眼遁地数里,绝非人力能轻易达成。
如今来看,是贺明妤把一切都圆回去,甚至把功劳推到妄澜身上。
妄澜微微偏头,压低嗓音轻声问询:“假龙王呢?可有作乱?上次我捅穿他丹田,血珠也在你我二人手中,应当掀不起大风浪了吧?”
二人一路边走边说,路上有道陡坡,妄澜腿长,抬腿两个跨步轻松翻越,偏头,贺明妤正提着裙摆,还未迈开步子。
他伸出手,抓着她胳膊,轻而易举将人提上来。
“小心你的伤,这些日子你也瞧见了,风平浪静,血珠也在我手中,瞧着的确是安分了,不过我总在想,万一是他在酝酿……”
未尽之言,二人彼此心知肚明,自从上次碰面之后,贺明妤尝试多次,都再难寻到假龙王行踪,他不知躲在何方,贺明妤因此寝食难安,犯愁了好一阵子。
此地勘查完毕,二人转眼又坐上渔船,前往上游河岸。
这一次河道畅通无阻,水下没有碍眼的妖精拦路,也无人施展妖法阻挡他们去路。
远远看见岸边支起的临时据点,苏珉手中拿着一大张羊皮卷,正指挥着底下人搬运木材、搭建工具。
修建堤坝是项大工程,如今方才半月,不过正在为施工前作准备。
渔船靠岸,苏珉见人来,连忙上前,多日不见,苏珉原本饱满的精气神分毫未减,只是发髻衣衫稍显凌乱,闲谈间,她二人得知这些日子苏珉就睡在这片临时据点,晚上篝火燃起,以天为盖以地为席。
对于他此举,贺明妤并不赞同,她旁敲侧击,隐晦发问:“苏大人辛苦,这荒郊野岭的,附近也没有人烟,苏大人带人留在此地可千万小心,我听说越是野外,越容易有诡异事发生。
不知苏大人可有遭遇什么?”
贺明妤生怕假龙王被逼急了,直接上岸来杀人,却不曾想苏珉闻言,只说了句:“小人多梦,经常梦中遭人追杀,这算诡异吗?”
思来想去,二人还是不放心,决定留下观察一夜。
中途丁寅送来帐篷,将这处临时据点再度升级一番,一行人留在宽敞的帐篷里燃起篝火,倒也惬意。
晚上,一行人吃着烤鸡,就着清酒,直到月上梢头,才躺在简陋的‘床榻’上沉沉睡去。
贺明妤身份有别,丁寅特地多带一条幔布,在帐篷里单独隔出一片,躺在由木板搭建的榻上,贺明妤眼底清明,没有睡意。
篝火燃地热烈,倒映出一道人影在她面前的白布上,耳边来自不同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她轻声唤:“妄澜。”
那道身影动了动:“怎么了?”
妄澜撑着胳膊,身上正在愈合的伤口泛着细密的痒,那滋味并不好受,身体不适把他那点倦意统统赶走,迟迟无法入眠。
如今听到贺明妤唤他,他偏过头,撩开幔布一角,看清面前之人,他呼吸猛然一滞。
“何事?”
半靠在矮榻上的女子但笑不语,粉面桃腮,分明她盥洗过,盥洗的热水还是自己烧的,为何她这张脸在昏暗火光下,美得更加惊心动魄。
像壁画上的仙女。
他匆忙移开视线,耳边只剩下一道密集慌乱的鼓点。
无端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簇紧眉,不知自己面色有多难看。
他心中只想着,这伤口恼人的很,越到夜间,酥麻痒意越抓人心肝。
他简直想把自己这一身皮子翻过来,把五脏六腑抓挠个痛快。
良久,他听到仙女说:
“你也睡不着?那陪我说说话吧?”
说说说!
哪有话要说?
妄澜抿唇,下颌绷地似紧,他再张口,声音带上几分哑:“怎么睡不着?酒喝多了?”
贺明妤摇头:“你说,那日重伤假龙王,又夺走他血珠,他怎会这些日子毫无动静?
是不是他已经遁走,或者去搬其他救兵去了?”
妄澜不清楚贺明妤遇罗刹一事,那恶鬼自称是假龙王友人。
这让贺明妤心神不宁了好一阵,万一假龙王还有别的挚友,又当如何?
妄澜垂眸,心不在焉道:“他不会逃,血珠在手,他就是爬,也要爬回来,把东西夺回去。”
他抬眸,自他身后,火光忽明忽灭,映衬的他侧脸凌厉的线条柔和下来,那一双眼眸澄亮,像是装着星子,叫人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惊扰。
不知不觉间,呼吸都变得滞涩。
偏生贺明妤毫无所差,她漏出牙齿,笑容带上几分天真气:“你说,我们当真有那么厉害?居然能除掉祸害一方的大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