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听了贺明妤之言,对方巍然不动,丝毫不受她影响:“我知你神通,不必激我,今日我出现在此,只是不想你坏我老友大事,只要你在此地困上一时半刻,自然可以全须全尾离去。”
这罗刹声音散在空气中,虚实之间变换,贺明妤听他言,顾不上其他,抬腿向前方奔去。
只是不知为何,分明刚刚她还身处田埂,面前是挖开的沟渠,身后是她驱来的白马。
转眼间,周围的黑暗却将那一切都抹除,无论贺明妤跑向何方,都是一片虚无。
“别白费力气了,我说过,只要你在此地待上一时片刻,我自然保你无虞。”
待?
贺明妤停下脚步,她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漆黑,她哼笑出声,抬手拔下那枚石榴金簪对准自己脖颈:“不劳您费心,我直接了结性命,对你不是美事一桩?”
自戕,在因果中是罪孽最深的一种。
不过这罪,是几身犯下的自亵之罪,怪不得他人。
但逼人自戕,便不同了。
贺明妤厉声说道:“你老友都未必能接我因果,你这功夫不到家的鬼魅尽管试试!你能否接住!”
说着,贺明妤手下发了狠,对准脖颈飞速刺下去,刚见血,她手下就再不能动弹。
“你疯了?就算你拉我同归于尽,照样救不回他,有何意义?”
意义?
贺明妤勾起抹笑,她苍白的面色骤然艳活起来,像黑夜里转瞬即逝盛放的昙花,“因果而已,罪名成立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死了。至于我,你怕是活不到看见我断气了。
还有,我这簪子沾有剧毒,你且试试,能否在我死前逃出生天。”
话音落,那罗刹这才慌了神,贺明妤感受到周围气息波动,无声勾起唇角。
曾经贺明妤认为这超脱常人的能耐是枷锁。
现在,她用枷锁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个圈,又毫不犹豫跳下悬崖,在前路尽断、必死的结局里,她给自己拼出一条生路来。
随着毒性发作,贺明妤张口,大口大口喷出黑血。
隐匿起来的罗刹同样遭到反噬,贺明妤恍惚的视线里,周围结界飞速晃动破碎,黑暗出现裂缝,外面天光透进来,带着冰冷的雨滴。
耳边怨毒的哀嚎声混在风里,贺明妤勾起唇,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把簪子上的红石榴摘下一颗,塞进嘴里咬破。
口中腥甜被强压下去。
此时,罗刹强困贺明妤,逼她自戕是因。
罗刹承受不住她的煞气遭反噬堙灭,贺明妤却成功自救,活下来是果。
撑着双腿站直,贺明妤气若游丝,生与死之间大起大落,她唯一依仗的,亦是伤她最深的。
抱着这柄双刃剑,从袖袋中掏出那小巧的瓷瓶,贺明妤视线恍惚,在黑暗中寻了许久,才把盖子打开。
里面聚而未凝的猩红色液体,就是妄澜的血。
他没说过,那日在河中贺明妤自己发现的。
现在,妄澜的未来就寄托于此物。
贺明妤小心翼翼在指尖落下一点猩红,抬手送入口中。
血丝入口,一道浅红色丝线生出,贺明妤心中一喜,浅红色,说明对方还活着。
她赶紧上马,顺着丝线尽头追去。
————
另一侧,妄澜面无血色,雨珠落在他身上,将他残余体温一并带走。
良久,他睁开眼,四肢传来的钝痛让他唇角溢出闷哼,他支撑起身体,眉宇间杀气难掩。
记忆最后一刻,停顿在他仰头望向天空,却看见那只潜藏多时的金鱼出现在头顶汇聚的阴云中。
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一阵磅礴的妖气顺着雨滴袭来,那力量,就像千石巨石砸在身上,叫人无力承接。
再睁眼,妄澜抬眼探向周围,这里,他却眼熟。
是小河村。
小河村距离他们开挖沟渠的地方大约两里,没想到他甫一昏迷,竟凭空出现在数里之外。
他站起身,周围随他一起干活的百姓跟他差不了多少,此时奄奄一息倒在地上,面色惨白,个别肢体别扭的搭在身侧,瞧着无比狼狈。
看来,这场袭击并非单纯针对他一人的。
“你醒了?”
这道声音响起,妄澜瞬间警觉,顺着方位,他扭身飞速确认来者。
黑暗里,对方一双眼眸泛着金光,他感受到的磅礴妖力,就会聚在那一双瞳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