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在她不知不觉间停歇,接下来,是沉静的出水声。
舒鹤栖有意放轻动作,他瞧着云黛胭背对他,大抵是已经睡熟了。
可是他走到床边,突然注意到被衾下她的腿缩了缩,垂睫仔细一看,云黛胭闭合的睫羽轻颤,显然是没睡。
云黛胭也很难熬。
她不是抗拒和舒鹤栖做那种事,只是如今他们在赶路,去哪弄避子汤?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每次行事前她都会准备好药,一次也没落下。但是今天走得急,没顾得上备,所以这一路都不能与舒鹤栖欢好,不然容易出事。
她紧紧闭着眼,感知舒鹤栖停在床边,不知道在做什么,也不敢睁开眼看,直到有道温热气息逐渐靠近,一个轻如飞羽的吻落在她额间,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舒鹤栖没再做什么,他躺在她的身边,不多时,绵长呼吸声响起。
云黛胭轻轻睁开眼,偏头看向枕边人。
舒鹤栖的睡姿十分规整,平躺着,双手放在腹上,这么一个姿势,贯穿她整个前世关于同衾的记忆。也有别的姿势,比如她靠近他时,他会像在梦里演练无数遍一样,十分自然地翻过身,伸出手,把她抱在怀里。
云黛胭想了想,默默挪到床的另一边,离他远了点。
清早半醒,她觉着身边有什么动静,迷迷蒙蒙睁开眼,恰巧与试图将自己手臂从她脖子下抽出来的舒鹤栖对上视线。
云黛胭一愣,低头看着自己躺的位置,这哪是她昨晚睡时的床榻边缘?不用说,她是又稀里糊涂钻进他怀里了。
她猛地坐起身,原想骂两句:她睡迷糊了没注意,他怀里拱个人还能没注意吗?可刚想开口,就想到今时不同往日,虽然二人不似前世那般正式成亲,但至少现在,她得扮演他妻子的角色。
嘴里的话稍一返工,就成了娇滴滴的软语:“夫君,晨安。”
她很快入了角色,但舒鹤栖好像还没有。他听到她的话,略一愣怔,旋即好似碰见了什么天大喜事一般,眼角眉梢嵌着笑,没等她反应过来,与昨夜一样的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现在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今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云黛胭偏头看窗外,天色微透一点明光,她点点头,拉着被子又躺了下来:“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
这大概是她对他说的为数不多的实话了。
舒鹤栖听罢,脸上笑意加深,点点头便离开房间。
而她这一躺,其实也没什么睡意,单纯躺着闭目养神,心中盘算不停。
他们是匆匆离城的,去哪里还没合计,舒鹤栖多半会想回泉南老家,因为他明年须得在户籍地考试,中了秀才也还得在泉南参加秋闱,到后年才能去雍京参加春闱。
但云黛胭现在就想去雍京。
她等不及了。
这一世,她明明以为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可是有些事还是发生了,她无力阻拦,只能继续挣扎,给自己改命,也要给父亲讨个公道。
客栈条件一般,食材不多,舒鹤栖借来厨房只简单炒了点小菜,端给云黛胭吃的时候,满心歉疚道:“抱歉,只有这些,等我们安顿下来,我日日给你变着花样做吃的。”
云黛胭心事重重,原没注意膳食的简陋,听他这么说,心底也不甚在意,咬着筷子,问起了自己一直在想的问题:“夫君,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呀?”
“你想去哪里?”舒鹤栖把菜里少得可怜的肉夹去她碗里,淡淡开口。
同舒鹤栖说话,没有迂回婉转的必要,她放下筷子,定定地看着他:“小时便听父亲说京中繁华,我想去雍京,将父亲的产业重新立起来。”
她说着,伸手盖住舒鹤栖放在桌子上的手,软声道:“夫君日后是要考功名做大官的,若是我们能提早在雍京安家,届时入仕,就不用仓促搬迁了。”
舒鹤栖听了,许久没说话,云黛胭声音放缓,似是带了几分恐惧:“我知道夫君想回泉南,但我怕大伯父追来,你我无权无势,也没有婚书凭证,他要把我抓回去轻而易举。但若我们去雍京,雍京商贸发达,即便我重开布庄,也不会太出彩,引他注意。在雍京,我们是安全的。”
她原本还想说到了雍京,可以送他去前帝师辞官后所在的书院,但怕说得太多,引他怀疑,故隐去了这个理由。
舒鹤栖放下了筷子,她心念一动,紧紧盯着他的唇,等他开口。
“这几日奔忙,将产业变卖,累不累?”
云黛胭愣了,心说他没头没尾说这干什么。不过,的确戳中她心事。
从父亲死后,她只给了自己一夜时间悲伤,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吊着一口气,将能拿到的财产统统捏在自己手里。
变卖完产业,又马不停蹄去把舒鹤栖骗上船,接着是一夜奔逃,连梦里都是跑到窒息的感觉。
她沉默着不说话,舒鹤栖抬手抚上她的眉头,揉开她紧蹙的眉心:“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都听你的,但是黛黛,你要给自己缓一缓的时间。答应我,这些日子不要想如何在雍京置产,多想想自己想吃什么,想去哪玩,好不好?”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舒鹤栖轻笑,揉了揉她的头,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