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正事儿,赶紧来吧!”
“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马上。”许知画挂断电话挑了一件黑色套头卫衣,一条用李大强的话说能看出他穿啥色裤衩子的白色排扣裤,穿上灰色矮船袜,踩了双白色AJ,抓了还有一点点卷的发型,最后在脖子上戴了周掠枝送的choker,还喷了香水才移驾,打车往工作室去。
跟许知画的有条不紊的臭美不同,鲁美雕塑系的教授们和校考评委齐聚校考评委会议室,刚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探讨”。
两小时前,鲁美校考评委会议室里气氛严肃,空气中弥漫着茶水、纸张和烟草的味道。
已经进入校考最终的评分环节,一份泥稿摆在会议室正中央,另外一份素描考卷在几位资深评委手中传阅,引发了不停的赞叹。
是许知画的泥塑写生和素描试卷。
“这个叫许知画的考生,不得了啊……”一位老教授推了推眼镜,“造型扎实,动态抓得准,最关键的是这份力量感和空间意识,他才这个年纪就能领会,简直是灵气逼人。”
“附议。”另一位女评委点头,“他的泥塑手感太好了,几乎看不到多余的痕迹,每一刀都落在结构上。冷静又精准,绝对是第一名的水准。”
“他的色彩试卷呢?调来看看。”算是年轻的评委会主席再次看了一眼许知画的泥稿,他在监考巡视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它,比之□□,不如说它是作品,算得上艺术的作品。
有人很快调出了许知画的色彩试卷投影,画面色调沉稳和谐,色彩关系准确,用笔果断老练。
“看吧,全才!泥塑第一,色彩也在前列!这第一名,实至名归。”几位评委纷纷点头,几乎已成定局。
因为许知画参考主动退出评委席,但仍被请来做场外评委的赵伟昌突然站起身,走到了投影幕布旁边。他刚刚一直在沉默,其他评委以及老师以为老教授是年龄大累了,他甫一动作,大家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各位,在最终评定前,有一件事我必须告知大家。考生许知画,是我的学生,他在去年八月,因一种罕见的视觉神经疾病,逐渐失去了对色彩的感知能力。他现在是一个全色盲患者。”
会议室瞬间死寂。
几秒钟后,炸开了锅。
“什么?老赵,这不可能!”
“开什么玩笑!你看看这份色彩试卷!这是色盲画出来的?他是色盲,我教的都是什么?瞎子吗?”
“这色彩关系、这色调处理,比很多我们校内的学生还要老练!赵教授,您弄错了吧?”
评委会主席皱紧了眉毛,看着投影上的色彩考卷,将唇抿成一条线。很多人都在暗中瞄着评委会主席,只见他平静开口道:“老师,您肯定没说完吧。”
评委会主席当年能入学鲁美雕塑系,并且前往英国进修,全是赵伟昌一手促成的。所以虽然赵伟昌没有教过他,但他一直感念当年赵伟昌资助他,将他从十五岁还只能玩撒尿和泥的村子里带了出来。
赵伟昌表情依旧平静,他点点头,才继续说:“他现在的世界,只有黑白灰。你们看到的这份色彩试卷,不是他‘看’到的,而是他‘算’出来的。”
他指着许知画的泥塑作品,双眼热忱,“他的天赋和激情各位已经看到了,他对形体、对空间、对力量的极致追求,太难得了。色彩于他,只是锦上添花的工具。”
评委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又不得不面对赵伟昌的坦诚和权威。
“老师……赵教授,”评委会主席略微思忖,沉吟道:“许知画的确很优秀,但这毕竟是考试,我们评分需要依据全部科目和所有情况,他太特殊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在场的每一位评委都在犹豫。
给一个色盲考生雕塑系第一名?
这听起来太匪夷所思,别说传出去别人如何说,就是现在,在这个评委会议室,听起来都天方夜谭。
赵伟昌走近许知画的泥稿,他抬起手,却发现们没办法从那泥稿上修改哪怕一处。于是,他坚定的将目光扫过每一位评委。
“诸位,我们是在选拔一个未来的雕塑家,还是一个调色师?”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充分压在每个人心上。
“一个在失去整个色彩世界后,仅用大半年时间,就能凭借璀璨的悟性、恐怖的毅力和绝不认命的天赋,将色彩‘演算’到足以骗过诸位法眼的人——”
“我们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他。在雕塑上,他带给各位的震撼不足以验证他的能力吗?”
“主席,赵教授,我们也别咬死,给他一个名次,确保他能入学就可以了嘛,换一个人做第一不就可以了嘛!”有教授冲着赵伟昌摆摆手,他看着主席阴沉的脸色,打着圆场,以为两边也就顺坡下驴,没想到赵伟昌完全不让。
“第一名,不该是施舍,不该是同情,而是他应得的,因为这是他赢来的。”赵伟昌的声音斩钉截铁,“作为考官,有责任为这个时代,抓住最难得的人才。我们要知道,我们拒绝的不是一个考生,不是一个该给的第一名,而是一个未来可能定义一种新风格的大师。”
赵伟昌很久没有热泪盈眶的感觉了,他以为自己足够老,老到不会激动了,可他错了。
“我相信……给他一个机会,就是给未来的中国……雕塑一个机会。”
赵伟昌说完,会议室里落针可闻。他自己吸吸鼻子,走回来自己的座位,也不再出声。
评委们不再争论。
他们再次审视许知画的泥塑,磅礴的生命力,精准的结构,自信到有些自大的刀痕……
此刻再看,似乎都带上了另一层含义。
一个天才在绝境中爆发的怒吼,一个不屈的灵魂之光。
评委会主席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缓缓说道:“赵教授说得对。我们评分,评的是专业能力。许知画的专业能力,尤其是雕塑造型能力,无疑是本届考生中最出色的。他的情况特殊,但他的成绩,货真价实。”
他拿起笔,在评分表上郑重的写下最终意见。
“我同意,雕塑专业考试成绩,第一名,许知画。”
其他评委相互看了看,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最终,许知画的名字,被写在了一份带着传奇色彩的成绩单的最顶端。
这些事,许知画什么都不知道,他推开工作室的门时,左手还提着一个四杯咖啡的杯托,他刚问了石磊工作室有几个人,得到了没好气的催促和四个人的回答。
“咖啡……”许知画咬着奶茶吸管,用背推开门,看到了工作室里两个陌生面孔,一个穿着考究黑西装中年男人,一个十分时尚但不大漂亮的年轻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