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插玫瑰的花瓶,可以吗?”周掠枝拿了皮套给许知画扎了头发,在后脑处留下一个小尾巴。
“当然可以。”许知画摘了手镯放到周掠枝的口袋里,尝试了几下,就熟悉了机器,手脚配合着很快做出了细长的雏形。
“哈哈哈哈哈!老头儿,你这手是借来的急着还吗?你定心都不会,还玩个屁的拉坯啊!泥都快被你甩上天了!”
泥暂时还没上天,但石磊的骂声在陶艺室内来回反射,许知画侧目看去,瞪了一眼。
“下回我们别来了,东西垃圾,人也垃圾。”许知画这回是压低声音,用只周掠枝听得到的声音说的。
周掠枝因为手伤,手上一丁点泥都没有,他理过许知画耳后的碎发,安抚的笑了笑。
赵教授演技一流,拉着脸,苦笑道:“年纪大了,手不稳,就想做个简单的蛋形……”
“蛋形?”石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这摊烂泥和蛋形的唯一共同点就是都是他/妈软的!别整了,自己有两个得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许知画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实在无法忍受一个“臭嘴喷子”在一边喷粪。他不再整理面前已经成型的花瓶,想找地方洗手,和周掠枝离开。
“哎,小伙子,你这话说的可太糙了。”赵伟昌看许知画要走,也有的点着急了,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没抓住啊!
“话糙理不糙,老头,别浪费东西了!看那边那个了吗?只知道动嘴,手上功夫不行,不也要走了嘛!小年轻都不行,您……你这么大年龄了,走吧!”
石磊刚说完,许知画就走过去了。周掠枝没拦,他知道许知画不是去打架的,至少许知画不会在他面前打架。他看似混不吝,实则对身边人都不错,他的坏脾气只给没被他划为自己人的人身上。
许知画黑着脸,举着手用小臂推开还在嘲笑的石磊,但没推动,他只好挤到赵伟昌旁边。
“让让。”许知画几乎是咬着牙对赵伟昌说的,他是看着那画材的面子,这个“牛蛙男”的话让他拳头太痒了。
许知画坐下,洗手,扶泥。
定中心、开孔、拉升……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再次出现——一个完美光滑的蛋形迅速诞生。
预想中石磊的嘲讽并没有继续,现场陷入了奇怪的安静中。
许知画做着做着回过味来,雕塑系教授能不会陶艺吗!
但没办法,他都做上了。许知画带着一丝扳回一城的得意和巨大的懊恼抬起头,首先看到的就是赵伟昌计谋得逞的微笑。然后,他随着赵伟昌的目光一齐看向石磊。
石磊脸上的嘲讽和暴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专注且锐利的审视。他抱着胳膊,歪着头,像一头狼在评估突然出现的猎物。他上前一步走近了些,盯着那个蛋形,又盯着许知画的手。
“手法跟生瓜蛋子一样,手感倒是贼他/妈的准。”石磊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和莫名的兴奋,“哪儿学的?野路子?”
没等许知画回答,赵伟昌笑着开口了,“石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许知画,我挖到的宝贝。许知画,这是你学长,石磊,这家店的少东家,也是我工作室里手最毒、嘴最臭、但活儿最好的。”
“你学长。”赵伟昌看着许知画,又特意重复了一遍。
许知画和石磊两人同时愣住了,随即脸上都露出了吃到苍蝇一样的表情。
“我可没说要跟你学,你倒是好意思说这些话。”许知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再次好好洗起手。
“许知画,越早开始,你考得上的希望越大去。”赵伟昌收了笑意,表现出很严肃的一面。
“跟你没关系。”许知画说着也洗干净了手,但他没有起身。
石磊听到许知画这话,瞬间恢复了暴怒模式。他指着许知画对赵伟昌说:“老头子!你什么眼光!这细皮嫩肉的少爷是能吃得了苦的料?我可不收垃圾!”
许知画也立刻反击,“谁tm稀罕!跟你学怎么骂街吗?”
“小许啊,考上大学的确没那么重要,但,别浪费了你身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天赋。说好听的,我算是惜才,说不好听的,我也有私心。”
赵伟昌站起来指着石磊,笑骂道:“这小子要出国去抱金发大美妞了,我手里没有能深刻打磨的璞玉了。但老天爷对我不薄,把你送到我眼前,而且,我觉得,你会比他还要好。我今天是来给他送中国雕塑大会的邀请函的,他今年23岁,我觉得你,20岁吧。”赵伟昌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递给石磊,许知画看着那文件夹里红卡上的logo,抿了抿唇。
“老头,我是去韩国,那是思密达辣白菜,哪有金发大美妞啊!”石磊大白牙一支,接过文件袋,好死不死的在许知画面前晃了两下。
“呀,那我得给你准备几个西瓜先吃够啊,别到那面啃瓜皮。”赵伟昌笑着和石磊说着话,二人俨然一对亲密师徒,刚才全都是演戏。
许知画有些不知所措,他该不该……
突然,许知画的手腕被人拉住了。他还没回头,周掠枝的声音在身后发出,“感谢教授的肯定,但我们还需再考虑一番。我知道您工作室的位置,我们想好了会去的。”
“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我走了,石磊,你别送了。”赵伟昌没再劝什么,他摆摆手和石磊他们告别。
“谁要送你……谢了啊,教授!”石磊嘴硬,实则一直目送着赵教授出门去了。
“要是怕输,可以不来。工作室有规矩,做的最差的,给全工作室的人买午饭刷调色盘。你这条件确实够呛,手还不得刷烂了。”石磊说着就去拉许知画的手,许知画在愣神没来得及躲,周掠枝出手拦住了石磊。
“石先生,激将法可没什么意思。他心里有数,别逼迫他。”
石磊闻言冷笑一声,看了一眼周掠枝。
“下周一九点,迟到一秒我就把你摁泥坑里。”石磊说完了,错过许周二人,多看了一眼许知画刚刚做的花瓶雏形,粗糙但不可谓不是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