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烬凝让出半个身位,拨动琴弦:
“既毫无睡意,那便学着弹弹。”
“那,多谢。”
扶芷慢慢挪动身体,堪堪碰到琴边。
“离近一点。”
千烬凝的声音近在咫尺,扶芷的身体不自觉开始僵硬,两只手更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在月光的照射下,千烬凝才发现扶芷的睫毛原来这么长。
平日他不愿用那双一见辩善恶的眼睛去看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见她便主动去观察她,看她笑,看她板着脸。
扶芷由于常年缺乏营养,身体瘦削,脸色蜡黄。
千烬凝虚环住她,双手抓住她的手掌放在琴弦上。
清冽的气息入侵扶芷的五感。
他的衣服布料有一部分贴着自己,她能感觉到那衣服有多光滑柔软,是自己压根买不起的。
千烬凝的头发也带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和自己的发丝交织,一股别样的感觉席卷她的大脑。
“专注一点。”
他握着她的手紧上几分,似在警示。
扶芷缓过神来很快把心思放在琴上。
自己的手粗糙又干涩,被他宽厚温润的手掌包裹起来,羞耻心渐升。
二人就保持这样的动作,一点一点弹奏出曲子。
千烬凝说他们正在弹的是《鹧鸪天·别离愁绪》,扶芷没读过书,不懂,只知道可能出自哪个大诗人手笔。
他在教她弹琴时,全过程并未有一句苛责。
后半段扶芷逐渐放松,甚至开始观察他的指甲形状,大脑慢慢放空。
她的手卸了力气,人则向后一仰,轻飘飘地倚在千烬凝半边身子上。
他握着她的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抽回。他便听到扶芷缓慢而平稳的呼吸声。
这是千烬凝第一次感觉不知从何而来的心宁。
他打横抱起扶芷,动作尽量轻柔,把她抱回屋子里,一个人又回到院子静坐一整夜。
————
次日,二人向夫妇辞别,再次登上路途,千烬凝依旧是在前面走,扶芷坐在小车上。
“昨夜,我见到你外衫破了。”
其实她外衫已经有很多的补丁了,只不过颜色一致,不靠近看不出来。
扶芷针脚活一般,也算过得去,她摆手表示不介意:
“等我有空拿碎布补上吧,丑是丑了些,不过还能继续穿。”
千烬凝的眉头细微地皱了一下。
他语气不惊,扶芷却可从中品出几分不赞许的意味:
“扶芷,倘若我是你那相识之人,见你不远万里来寻我,明明自己过得不好却仍要报恩,我会不开心。”
当初给她钱便是希望她过得好些,而不是图她什么知恩图报。
扶芷听后也觉得颇有道理:
“距离下一个集镇还要多久呀?”
千烬凝目测还要几十里:
“天黑差不多可以到。”
扶芷拍板决定买一套新衣服穿:
“这样,咱们在客栈住一晚上,第二天再多停留一会儿,我买一套新衣裳,如何?”
“可行。”
果然如千烬凝所说一般,他们来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千烬凝拿出自己的银两,推给掌柜。
“两件上等房。”
掌柜收下银两,给他剩下的钱。
“客官你们来的真是时候,就剩最后两件房了哈哈哈”
千烬凝还向掌柜要了热水,方便扶芷洗澡用。
扶芷刚从外面回来,她把牛暂时放在客栈的牛棚里,明天走的时候再取。
“多少钱,我给你。”
她说着就要掏口袋,千烬凝止住她的动作:
“我总不好让你一个小姑娘总花钱,这次算我的。”
扶芷拗不过他,跟着他上楼。
二人的房间挨着,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
扶芷从未住过这么好的房间,哪怕是在谢府,她也是和另一个丫鬟一起住。
“我在你隔壁,有事叫我,热水等会会送上楼。”
扶芷连忙抓着他的袖子表示感谢:
“谢谢你千烬凝,这一路你跟着我受苦还叫你花钱。”
扶芷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
“无妨。”
他先一步回了屋子。
扶芷转身也走回房,心想着明天要买什么样的衣服。
既然买了衣服,那笛子也顺手买了吧,虽然不知道他还吹不吹,哪怕当个纪念也可以。
过惯了拮据的生活,心想着马上要花一笔大的,扶芷就开心。
自己还年轻,还能再赚钱,在城镇上买间房子,然后再买自己喜欢的衣服和首饰,如果有闲钱再开一个馄饨铺子,度过余生。
那她后半生就算作幸福了。
片刻后有两名小厮敲响房门,一人提溜着两个水桶进来,倒满浴桶,屋内顿时水汽弥漫,白雾四起。
扶芷拿出一套没怎么穿过的衣服,虽然也是粗布麻衣,不过也比之前那几套好看些许。
极其认真地洗了个澡,她换上衣服,躺在床上。
头发还有些湿漉漉地,她不能立刻睡觉。
书柜上还有带图的画本,她好奇拿来看看。
她认得些许的字,理解画本不成问题。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剧情写的太过露骨,比在谢家看到过的还要露骨!
它描写的淋漓尽致,就仿佛画本的主人公活灵活现地在她面前开始演。
她看的入迷,烛火熄了才发觉过来已经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