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啊,你不算了吗?”
“对啊,找人也不着急吧?”
千烬凝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解释道:
“第一天算卦前我说过会等有缘人到后随她而去,这位姑娘便是。”
这些婆婆婶婶上下打量扶芷这姑娘,什么都平平无奇,不像是什么特殊的人。
猜到千烬凝可能看人另有一说法,各自只好悻悻离开。
扶芷和千烬凝并行,她生怕这位眼盲的道君磕了碰了,讹自己一把。
千烬凝偏头,对着她所在的方向:
“我并非真正的眼盲,要么如何知道你的身形与穿着?”
扶芷想到他刚才叫住自己,也的确如他所说。
“好吧,那您现在这个摊子前等我片刻,我还有一头牛寄养在客栈,我去把它牵过来再上路。”
千烬凝颔首:
“好。”
扶芷一路跑到客栈后的牛棚,和小厮打过招呼后牵走了那头牛。
路过听闻还有人在讨论最近谢家的那些事,她便心痛不已。
来不及多伤心,她牵着牛走回千烬凝在的摊子前,酸着鼻子道:
“道长,我们可以走了。”
千烬凝其实并不习惯别人对他的这个称呼:
“叫我名字就好,我叫千烬凝。”
扶芷歪着头,仔细问:
“哪个‘烬’和‘凝’字?”
“烛烬空余泪,夜寒凝作霜。”
他牵过她手里的麻绳,扶芷手上还有未好全的冻疮,和麻绳摩擦会感到痛楚。
扶芷空着手,走路也轻快些:
“我叫扶芷,扶人的扶,药材那个芷。”
她没什么文化,整不出来千烬凝那些文绉绉的诗句。
二人徒步走出城,千烬凝见牛后面还拉着小车,可坐一人。
“路途颠簸,你坐上去罢。”
扶芷摆手推脱:
“是我让您带我找人,您坐吧。”
千烬凝不愿多说,干脆走近她些,单只手提着她,丢到车上。
扶芷见千烬凝一身白衣宽袖衣袍,风吹起来像弱不禁风的模样,想不到这么有力气。
仔细看他比自己还白上许多,肩也宽,不愧是仙人之姿。
千烬凝在前头牵着牛,扶芷坐在后头,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过千烬凝才知道她要找人的缘由。
扶芷生于一贫困家庭,准确来讲那里的村子都很贫穷,她父母更是重男轻女,她十岁时便把她卖给了隔壁村的老头子,美名其曰说多换几袋米。
她不愿意,反抗过,母亲父亲联合打断她一只腿,哪知道最后还是让她跑出来了。
她一个人翻几座山,饿了吃树皮,渴了喝河水,顺便用自己仅认识的几味草药治腿。
不幸的是,她被人盯上,抓住扔进笼子里关着,连同其他几个小姑娘一起卖给了另一个人牙子。
几经辗转,不知过了多久,扶芷成了一个小奴婢。
后来被谢家姑娘看到,把她买下来做丫鬟。
扶芷在谢家干了十几载,一部分的钱用于治腿,剩下的能省尽省,全部留了下来。
“所以你跛脚,便是因为落下了病根?”
“嗯嗯,不过已经很好了,跛脚不耽误我干活做事,我照样手脚麻利。”
千烬凝不知道该说她惨还是太乐观,他已忘却凡界事,无法共情。
要不是他还需要来凡界做事才能登问道天梯,他早已正式步入修仙途了。
“你入谢家做丫鬟后,可还受过什么苛待?”
这次扶芷露出一个很满意的笑容:
“没有,他们待我都不错,小姐还教我读书识字,只是……”
想到那些人的议论,她又想哭。
“只是什么?”
“只是,小姐死了。”
谢小姐嫁给了一知州的大公子,那知他是个黑心肝的,遇到不顺心的便打谢小姐,打的她头破血流,她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最后,谢小姐在一个晚上,拿着自己陪嫁的一把银剪刀,捅死了她的丈夫,后又在房梁上自缢。
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扶芷一想到那么好的小姐就这样死了,眼眶又开始发酸掉眼泪。
在府里他们不被允许哭出来,因为追责起来谢府是过错方,他们赔钱赔罪,还不能哭,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给女儿办丧事。
扶芷如今自由了,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她顾不得千烬凝会怎么看她,自己捂着嘴巴弯着腰,把想哭的都哭个遍。
千烬凝听着身后的姑娘隐隐的啜泣声,并未觉得心烦。
眼泪,用来宣泄一场,也无可厚非。
他默默地走,等着她自己缓和下来。
直到她哭的打嗝,一下一下的。
天色渐晚,风也变凉,千烬凝停下牛车,解开自己的披风,替她披在身上:
“莫受凉,夜里风大。”
“那你呢?”
“修仙之人,体质与凡人不同。”
扶芷见他真的没有感觉到冷才放下心来。
她还带了一床被子,在外面睡也不会太冷。
附近无人烟,更别提客栈。扶芷还在愁着千烬凝应该睡在哪里时,面前的男人一转身,运用起轻功。
竟然直接飞上了那几丈高的树。
扶芷张着嘴,裹紧被子。
心想着,这眼盲的人竟然比眼睛好的人做事还要利落。
千烬凝睡在头顶的树枝上,扶芷躺在牛车里,顿时觉得多了几分心安。
也许,她真的还会见到她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