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伊代看着她。
暮色里看不清表情,但扶芷觉得她在笑,那个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我知道了。”
她没有说知道了什么。
然后她朝千烬凝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背影很直,没有回头。
回山的路上,千烬凝走在前面。
什么都没问。
扶芷跟在他身后,满脑子都是那几个字。
我知道了。
她知道什么了?
知道自己是谁?
知道自己不该来?
还是知道其他什么事?
扶芷几乎要扶着脑袋,忍不住胡思乱想,心想到不愧是女主,仅仅几个字就能把她钓的细细琢磨。
千烬凝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那个人在想别的事。
小指的红线温吞地烫着。
她第一次没有注意他。
同一轮月亮,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独留一片静谧与美好。
谢伊代独自坐在窗前,单手撑着下巴。
桌上摊着一本书,是入门弟子领的宗门志,她一页都没翻。
她想起今天那个从树后走出来的少女。
发髻有点歪,衣角沾了片竹叶,她自己不知道。
剑尊叫她的名字,语气不一样——和对自己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谢伊代觉得心里顿时清出来一片宁静,这并非是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更像是一种不如没有的慰藉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仿佛在自己潜意识里,上天安排,她好像就应该爱上什么人,并为他疯魔。
但她目前没有。
她看着他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没有,他在她面前只是一个能敬重的师长。
她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但她知道,那个叫扶芷的人,和她不一样。
那个少女眼睛里很亮,像是盛满一池星光,温温柔柔,却又不失可爱,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
玉佩亮了一下。
扶芷低头,看到是师尊的传讯。
千烬凝的传讯:
“阿芷,明日想吃什么。”
扶芷盯着那行字,揉着头发,又忽然想起谢伊代说的那句话。
“我知道了。”
她知道什么了?她想的几乎抓耳挠腮,半天也想不出来一个所以然。
扶芷低下头,慢慢打字:
“师尊做的都行。”
发出去之后,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抵着额头,只好把系统叫出来问话:
“系统,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好,如实回答。】
她还是选择问出自己困扰的问题:
“你确定有了我的参与进来,师尊他仍然不会爱上女主对吗?”
【是。】
“那……其他人呢?”
是不是让师尊有了心上人,促成他们结下同心印,女主就可以完全死心了?
【尚不得知,有概率。】
面对没走过的路,系统也不敢打包票。
那就是有机会。
扶芷决定了,她要一边阻挡女主对师尊的疯狂开屏,一边帮师尊说媒。
什么四海八荒的第一第二第三美人,哪个宗的掌上明珠,她师尊都配得上!
暂时先把这个问题放置在后面,昨日师尊交给自己一本他自创的剑诀,扶芷还没有练好。
她想起师尊告诉她,可以拿他的本命剑来练习,扶芷推门走出来,试探着在空中念着本命剑的名字。
“渠霜。”
话毕,那传说中的渠霜剑如同冰刃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它寒气逼人,行事张扬,与千烬凝本人不太符。
多年未召渠霜剑,它一出鞘便激动不已,恨不得多转几圈。
扶芷压根不敢碰它。
扶芷:(⊙o⊙)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剑柄。
渠霜剑微微抖了一下。
这下扶芷胆子大上许多,她试着伸出一整只手,慢慢握住剑柄。
它没有反抗。
她正握着溯光宗第一人的本命剑。
【宿主,系统检测到您可能会需要帮助,是否启用……】
“不必,有挑战性,我很喜欢。”
扶芷打算今天不睡了,和前三式死磕到底。
她花了一个时辰和渠霜剑磨合,又花了三个时辰学会了剑法中的前两式。
第三式有些难度,它要求主人在一眨眼的瞬间,挥动剑劈向一朵花瓣,使之裂成三份。
只有做到这种程度,才算做合格。
扶芷不知道师尊为什么和花瓣较上劲,不过她选择照做。
她一人身着素色青衣,只戴了一对水滴状坠子作为装饰,其余再无装扮。
她挑了一块较为空旷的梨树林,一分也不肯歇息,灵力匮乏便吞丹药。
……
千烬凝感觉到有他剑法第三式的动静,猜到扶芷可能有了进展。
推开木门,一股凛冽的剑气冲荡四周,论气势和他不逞多让。
千烬凝看到,在错杂纷乱的梨树枝桠下,他的徒弟正一丝不苟地挥出从第一式到第三式的完整剑法,明明是他的本命剑却和她融合的很好,一人一剑配合默契,少女在树林间跳跃,挑腕,防御,每一处动作都挑不出错。
最后一个动作,少女利落的后空翻,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在因动作震下许多花瓣中刺向其中一瓣,按照他的创式,将其劈成三份。
如墨般的黑发散落在她肩头,少女手指翻飞,快速挽了个堕马髻,收势。
她摸摸渠霜剑的剑柄,表示赞扬。
“师尊,您觉得尚可不?”
千烬凝收回渠霜剑,剑柄处还有少女手掌握住的余温。
他像被烫出般,让它速回剑鞘里。
千烬凝乘着月色,伸手顺势为她摘下耳畔间无意落上去的花瓣:
“不错,还有什么忌口吗?”
扶芷晃晃脑袋,笑吟吟:
“不要蒜少葱,多谢师尊!”
小姑娘心情颇好地跑回院子里,独留千烬凝和躁动不安的渠霜剑。
千烬凝蹙着眉,轻弹渠霜剑:
“她已经走了,老实些罢。”
渠霜剑果然老实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