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章

看见他消失后，扶芷多想从天而降一把剑，把自己捅穿。

可也只不过是想想。

相里令羽错愕，他的手指蜷缩着，不知说什么。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他明白扶芷的确是满心满眼喜欢着寂微的，可当听见这个消息，除了有些惋惜，他心底竟然还有一些侥幸。

“师妹，看开些。”

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扶芷点点头。

她从不指望无情道剑修能说出什么安慰到人的话，相里令羽说出来这五个字已经算是实属不易。

他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他来到这里，内心已是做出很大的迈步。

总不可能质问她，你可曾对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皇子，有过几分爱意。

这不是他的性格。

相里令羽又板着脸和她告别，这几个人都奇奇怪怪的，扶芷摸不到头脑。

送走相里令羽后，天彻底黑下来，扶芷换下外衫，只剩下里衣。

卸下钗环，她本想着再看一会话本就睡，熟悉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今天第四个人。

扶芷光着脚跑下地，睁着大眼睛冲着门口的人道:

“师尊。”

千烬凝并未在门外叫她。

“你怎知是我？”

扶芷摇头一笑:

“因为师尊是今天来找我的第四个人。”

千烬凝不知道其他人为何也来找她，当他的视线放在扶芷那双赤裸的脚后，眉峰微蹙:

“是为师打扰你了，鞋都没来得及穿上。”

扶芷的脚趾蜷着，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师尊您过来坐。”

千烬凝是来宽慰她的。

毕竟只有自己才知道事情，他不得不瞒着她，让她白白承受这么剧烈的痛苦。

“自打你从黎国回来后，为师便自知应该多和你聊一聊，多一些对你的关照。”

扶芷的手掌覆盖在话本上，不知道应不应该抽回手:

“师尊，我也向您吐过苦水了，您已经很关照我了。”

看着这张与寂微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扶芷忍不住多看几眼。

哪怕是她的师尊。

千烬凝想起她为了区分自己和寂微，曾在自己的眼角下点过一枚红痣。

若是暂时遮去红痣，那她会把他当做寂微吗？

“情字一事，我不甚了解。”

扶芷在心底跟着认同。

对啊，师尊过了这么久还是纯洁小楚男一枚。

“所以，阿芷，看着我的脸，伤心时，就把我当做他，好么？”

扶芷听见千烬凝说出这句话时腿也不抖了。

心差点也不跳了。

她错愕地看着千烬凝，仿佛自己还处在梦里。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自己来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唤回她的理智。

扶芷也不管自己穿的是什么衣服，火速滑跪在地上磕头:

“弟子不敢，请师尊收回您说的话。”

她多大的面子，让师尊当替身。

千烬凝亲手拉起她的胳膊，顺势把她抱起来:

“阿芷，告诉我，他死后你是不是很痛苦？”

扶芷在他的怀里不吭声。

就当做默认。

她当然承认自己正处于对他的思念和痛苦之中。

千烬凝选择继续说服她:

“阿芷，我知道你的痛苦，所以更要尝试去减轻它。

我和他长得像，你不是也曾区分不开我们么？”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却惊得扶芷说不出来话。

“可，师尊，你可能不太明白，我是把寂微当做我的爱人，我的伴侣，我们会亲近，会……”

剩下的她不敢再说。

对面的男人眸色不变。

他当然知道扶芷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他权当做不甚在意:

“阿芷，除了耳边厮磨和夫妻之间的亲密外……我都能陪你一起，在你彻底忘记痛苦之前。”

扶芷望而却步。

她仿佛分裂成两个人格，一个惶恐着想拒绝千烬凝，一个在她耳边低语，快答应他。

这有何不妥，只是师尊不忍徒弟长时间沉浸在悲痛的情绪里帮助她走出心结罢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因为这个举动而变质。

千烬凝身为师尊，只是在履行义务而已。

况且是师尊主动提出来的，就算有错，也不在她。

扶芷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她发誓，她绝对不是在找替身。

“阿芷，多谢师尊的关照，我愿意。”

谁知道这句话是费了她多大的勇气才说出来。

明明不是告白却比告白更加难说出口。

千烬凝料到这么诱人的条件她势必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