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秒后,涂山溟溟终于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又虚弱的调子,仿佛带着一丝嫌弃:
“把地上的血擦干净。”
“然后走吧。”
他最后瞥了白小飞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以后……洗干净衣服再出现在我面前。”
白小飞如同被赦免的死囚,连滚带爬地找来清洁工具,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样,飞快地将那几滴触目惊心的血迹擦拭得一干二净,然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这间让他身心遭受巨大创伤的办公室。
直到跑出法医鉴定研究中心很远,他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壁大口喘气,感觉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而办公室里,涂山溟溟缓缓坐回轮椅,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抽痛的胃部。无人看到的角落,他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深埋于心的疲惫与痛楚。
‘白小飞……’涂山溟溟在心中默念,‘要活下去啊……’
自从那天从涂山溟溟的办公室连滚带爬地出来,白小飞就仿佛被下了某种诡异的降头。
在接下来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他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高度亢奋的状态。而这种状态的核心表现,浓缩成了一句响彻X执行组训练场的口号:
“谢谢领导揍我!!”
起初,是实战演练和格斗训练,当沈承欢一记凌厉的鞭腿将白小飞扫飞出去,按照惯例等待他龇牙咧嘴爬起来或者认输时,却听到这家伙在空中飘着还没落地就中气十足地喊出了这句话,落地后更是目光灼灼、充满孺慕之情(?)地望着他。
沈承欢:“……?”这位人类战力天花板,猩红的眼眸里罕见地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空白。他盯着眼前这个鼻青脸肿却眼神放光的新人菜鸟,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惯常冷漠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名为“茫然”的情绪。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怀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把孩子打傻了?
“负重十公里越野?谢谢老大给我锻炼腿脚的机会!”
“抗钝器击打训练?谢谢老大帮我锤炼筋骨!”
“徒手攀爬模拟异兽巢穴?谢谢老大提升我的敏捷和危机意识!”
“今日加练20组?谢谢老大磨砺我的意志!!”
【深夜,IFBPI新人宿舍区】
“谢谢老大揍我!!!”一声中气十足、充满感激的梦呓,猛地从白小飞房间传来,穿透了隔音良好的墙壁。
隔壁正试图用「大地亲和」感受宿舍楼地基结构以助眠的王德发,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额滴娘咧!飞哥又开始了!”
客厅里,正对着iPad上《Excel函数大全》视频抓耳挠腮、试图理解“VLOOKUP”为何物的书生鬼,惊得手里的“艾派德”都差点飘出去,阴气一阵紊乱。“噫——!白兄夜半何故呐喊?吓煞小生了!”
蹲在房间,头顶毛巾,试图用「加速思考」强行理解司晨白天塞给他的那本《快乐哆啦A梦四次元口袋的99种非武器化应用》的李二狗,也被打断了思路。他摘下毛巾,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生无可恋地望向白小飞房间的方向,用浓重的西南堡垒口音叹息道:
“龟儿哟……这娃儿没救咯……怕是遭涂山主任把脑壳洗得一干二净哦……造孽啊……”
三为室友同时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同情、无奈,以及一种“又疯了一个”的感慨。
第二天清晨,白小飞神采奕奕地打开房门,迎接他的是三位室友复杂的目光。
“早啊!”白小飞笑容灿烂,仿佛充满了无限斗志,“今天又是多吃多睡多训练的一天!”
王德发拍了拍他的肩,递给他一包厚土堡垒特产酱牛肉,欲言又止:“兄弟,保重身体……”
李二狗递过去一包从家乡堡垒带来的、据说能活血化瘀的药茶:“泡起喝,补补脑,额……补补血……”
书生鬼飘过来,文绉绉地劝道:“白兄,刚极易折,适当休息,方为长久之道……”
白小飞接过牛肉和药草茶,虽然不太明白室友们为何如此沉重,眼中为何满是同情,但仍乐观地露出八颗牙,中气十足的道谢:“谢谢兄弟们关心!我会努力训练,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然后白小飞哼着愉快的小曲去洗衣服了,留下两人加一鬼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