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所有的声音——怪物的咆哮、触手拍打的轰鸣、甚至林晗那恐怖的人鱼之歌——似乎都瞬间远离了。

一种更深沉的、令人本能颤栗的“寂静”笼罩了战场。

直到七手八脚的医护人员把他抬上担架，白小飞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那个一直如黑色磐石般立在最前方的身影。

沈承欢。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疯狂挣扎、令人望之生畏的巨型怪物，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猩红的眼眸中倒映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虚无。

然后，他打了一个响指。

声音很轻，很脆。

但在那声响指发出的位置，一点绝对黑暗的“火星”凭空出现。

那不是火焰的火星，它不发光，不放热，它只是“存在”那里，像一个针尖大小的、通往虚无的孔洞。然后，这一点黑暗，猛地“爆发”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炽热的光和膨胀的火球。

黑暗，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又如同贪婪而无声的阴影，以那个点为中心，瞬间扩散、蔓延开来。它“流”过空气，空气便消失了；它“舔”过飞溅的碎石，碎石便无影无踪；它“触”到【高塔】胡乱挥舞的、由钢筋水泥血肉构成的触手——

触手的前端，就像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画，平滑地、彻底地消失了。

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流血，没有燃烧的痕迹，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那部分躯体从未存在过。

黑暗继续扩散，速度不快，却无可阻挡，带着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终结”意味。它攀上【高塔】的主体，所过之处，蠕动的血肉、混凝土的结构、那些充满恶意的眼睛……一切的一切，都归于“无”。

怪物发出了最后一声扭曲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哀鸣，疯狂挣扎，更多的触手从身体各处爆出，试图拍打、驱散那黑暗，但触碰到黑暗的瞬间，便同样无声无息地湮灭。

十几层楼高的、拥有可怕拟态和智能的、让一支精锐小队近乎全军覆没的恐怖异种，在这绝对法则的“抹除”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前后，真的不过十几秒。

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近百米、深达数十米、边缘和底部都光滑得如同经过最精密抛光、甚至隐隐反射着周围火光的巨大坑洞。坑壁是坚实的、被瞬间高温琉璃化的土壤和岩石，没有任何残骸，没有一丝血肉残留。

唯有坑底最中央，躺着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赤红、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仍在缓缓流转着黯淡光泽的晶核——那是【高塔】唯一留下的存在证明，一颗至少A级，甚至可能蕴含了它部分拟态与精神干扰特性的珍贵晶核。

夜风吹过巨大的、宛如陨石撞击形成的琉璃坑，带起一丝呜咽般的回响。

白小飞躺在担架上，脸上混杂着血污、尘土和呆滞。耳朵里似乎还残留着人鱼之歌的尖啸和怪物最后的哀鸣，但更深的，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带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寂静与寒意。

这就是……IFBPI真正的力量？

这就是……法则级？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理解，为什么沈承欢会被称作“天灾”，为什么这样的存在，会成为人类在末世中赖以生存的支柱，以及……最可怕的武器。

是“抹除”。

简单，粗暴，绝对。

他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沾满污秽的双手，再看向那个光滑的巨坑和坑底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