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是典型的旧时代写字楼格局。挑高的大堂,光滑但蒙尘的大理石地面,废弃的前台,指向不同楼层的指示牌字迹斑驳。应急灯提供着昏暗的、带着绿惨惨色调的照明。
一切都符合一栋被遗弃多年的写字楼的景象。
但一切又都不对。
墙壁上那看似普通的米白色涂料,在昏暗光线下,细看仿佛有着极其细微的、如同皮肤纹理般的起伏,甚至随着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汩汩声同步微微鼓动。脚下的大理石地板,触感并非完全的坚硬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橡胶般的轻微弹性,行走其上,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只有一种沉闷的、被吸收的触感。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纸张、倾倒的盆栽、翻倒的转椅……它们的位置看起来随意,却总给人一种精心摆放过的感觉,像是舞台布景。
空气甜腥得更明显了,那味道不像腐败,更像某种生物腺体分泌的信息素,闻久了让人莫名产生一种昏昏欲睡的安心感,以及……饥饿感。灯光虽然稳定,但光源本身——那些嵌入式LED灯带——发出的光晕边缘,似乎掺杂着极其微弱的、血管般的淡红色脉络。
他走过一扇开着的办公室门,里面是整齐的格子间,电脑屏幕漆黑,键盘积灰。但就在他目光移开的刹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那些黑色的电脑屏幕表面,同时微弱地反光了一下,就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眨动。猛地回头,却又一切如常。
寂静。除了那无处不在的、仿佛建筑本身血液循环的汩汩声,死一般的寂静。听不到风声,听不到虫鸣,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诡异的环境里,心跳似乎也被那柔软的、吸收一切的地板和墙壁吞没了。
这里的一切都在竭力模仿“正常”,模仿一个可供人类停留、工作的“安全空间”。但这种模仿拙劣而又深入骨髓,因为它并非基于理解,而是基于吞噬后的复制。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非人的、观察学习后的模拟感,并且浸润着捕食者自身生物特性的“血肉感”。它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活生生的胃袋,一个等待着消化猎物的、充满粘稠恶意的腔体。
白小飞感到一阵阵恶心和眩晕,不仅仅是因为气味和环境,更是因为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某种庞大而迟钝的意志“注视”和“包裹”的感觉。他的大脑在突突跳,仿佛对抗着这股试图将他同化、纳入这“正常”背景的诡异力量。
他必须尽快找到“锈刃”小队可能被困的位置。在这栋拥有自我意识、每一个角落都可能成为其感官延伸的活体建筑里,每一秒停留,都是向死亡更近一步。
而沈承欢给出的两个小时倒计时悬于这座血肉写字楼之上,也悬于他白小飞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