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悠仁的第一反应是警惕。
任谁看到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都会回忆起和醴的初见的。在船上看到游行队伍的领头人时,他也是这么想的。但瓶子还挂在他的脖子上...
等一下,瓶子呢?
粉发少年的心凉了半截,下一秒,他便看见,这个女人的手指间,荡下了那个本该挂在他脖子上的绿色玻璃瓶——它的上面甚至还系着一模一样的红绳。
藤蔓顺着她的耳边绕过来,勾住羊面具的一角,露出那张姣好完美的脸。其上仍镶嵌着一对明亮的绿色眼珠,果然他就不该怀疑那个跳舞的领头人是她的。
他一直不肯和老师说他所知道的,关于醴酱的其他讯息。其实爷爷和他讲起过,在一个和今天这般别无二致的夏夜,严肃的小老头抱臂环胸,告诫他,他此生唯二不能忘的东西,一个是空手道,一个是,获取食物的本领。
【打工也好,打猎也罢。你要知道怎么用厨具,怎么做汤,调料的用量,火候...】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爷爷的?好像是觉得自己不会去野外?还是...现在有饭馆可以吃,不用一定要亲手下厨。
【你不懂,我欠了别人一点东西...】
虎杖倭助含糊不清地感叹了些什么。那些记忆如饼干的碎屑掉落在桌子底下,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哎呀...悠仁做什么摆出这副失落的表情?”非人类巧笑嫣然地歪头看他,白发便和瀑布一般簌簌地滑落,从她的肩头上。
他突然不想搞明白,她的存在本身了。
“醴酱...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们来这是为了解决你留下的烂摊子的?”她所戴的羊面具上,还精心雕刻了一圈象征章鱼的花纹,和他买到的刻着虎杖花的羊面具一样,恐怕都是她精心准备的。
再结合这几天同伴们暧昧的态度和松散的情态...虽然队伍里有五条老师在,确实不用太紧张啦,但是这也太像旅游了...
非人类跟上他,缓慢地走着,浅色的浴衣白净素雅,一点都不像是花火大会应该穿的款式。
她沉吟了一会:“从你们反向追着我吃掉的咒灵开始。”
她实在是个怪人,在游轮上闹出那样的动静,进了这座小镇却没有再行偷窃之事。虎杖悠仁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们渐渐走出步行街,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
他没有多问她对这个案子的看法,转而询问爷爷的从前。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倔强的老头子了。”白发女人摸着自己的下巴,视线朝上看向五彩斑斓的天空,“他说,家里的小辈都不省心...”
“那大概是什么时候?”虎杖追问道。
醴停下来捏了捏手指头。零几年,一个经济不好,治安也没好到哪儿去的时期,也是一个非常多姿,又大胆的时期。
“换算过来,在你出生前不久?”
“他后来找过你吗?”
那是当然的。第一次见面后,她便留下了那个瓶子,并叮嘱虎杖倭助,不要轻易打碎瓶子。
【嘛,今天我是胃口不好,以后问你要吃的,就不一定只有这么一点了。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要叫我啊。】
“啊,说起来,你小时候也挺可爱的嘛。”她想起十几年前见过的,在襁褓里咿呀直哭的粉发婴儿,因为生病红着脸,呼吸也断断续续的,“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走。这地方太小了,一点都不适合你。”
可是这里是他的家。虎杖悠仁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或许这是非人类永远不能理解的地方,人类,怎么会离开他的故乡呢?
“是爷爷说了什么要你帮我的话吗?这是一场交易吗?他付出了什么?”
虽然他和大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有了羁绊。他不会轻易离开。而且,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他被神隐了?
醴摆了摆手:“他会求助我什么呢,你看这瓶子现在都在你手里...”
“爷爷已经死了。”
非人类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地勾起:“是嘛。我先说好,我可没法和人交易寿命。真没想到,他走得那样快。”
虎杖停下脚步。她们正站在一个没人的土坡上,暗空里的烟花不要命地绽放着,一下又一下,短暂绚烂。白发的女人抬头看向那些短命的美丽事物。
而虎杖悠仁望着她。
在非人类的眼中,人类的生命是否和烟花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