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漆黑的房间里亮得有些刺眼。
白馨月把脸埋进膝盖,怀里紧紧抱着手机,一遍又一遍,机械性地往上滑动。她不敢停,不敢放下,好像只要手指还在动,那些曾经的温暖就不会消失,只要还能看见过去的字,她们就还能像从前一样,好好地走下去。
时间已经是后半夜,城市早已陷入沉睡,连窗外的风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可白馨月毫无睡意,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片小小的、发着光的屏幕,和一颗被不安揪得紧紧、快要喘不过气的心。
她在翻收藏的照片。
从最开始认识的第一张截图,到后来慢慢熟悉的日常,再到确定关系后,那些满是温柔与宠溺的瞬间。每一张,她都存得小心翼翼,每一张,都被她反复看过无数遍,熟悉到闭上眼都能清晰想起每一个细节。
有她们刚在一起时,互相说的第一句喜欢。
有王欣一第一次叫她宝宝时,带着一点点笨拙,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
有她们约定好要一直走下去,要永远不分开的承诺。
有王欣一说,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走。
有白馨月说,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那时候的聊天记录,满是热气腾腾的欢喜。没有内耗,没有不安,没有犹豫,没有“算了吧”,没有“我要考虑”,更没有深夜里让人窒息的沉默。那时候,她们可以从天亮聊到天黑,从鸡毛蒜皮的小事,说到一辈子的未来,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温柔。
白馨月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些熟悉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不尖锐,却密密麻麻,疼得她眼眶瞬间发红。
她越看,心越慌。
越看,越害怕。
越看,越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她害怕眼前这些曾经无比真实的幸福,有一天会变成遥不可及的过去。
她害怕那些字字句句的承诺,最终只能变成回忆里,一碰就碎的泡沫。
她害怕她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最后却只能止步于此。
她更害怕,那个曾经说要永远陪着她的王欣一,真的会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离开。
现在的她们,和从前太不一样了。
不是不爱,是太爱,爱到都变得小心翼翼,爱到都开始害怕失去,爱到一个小小的情绪波动,就能让两个人同时陷入无尽的煎熬。王欣一陷在内耗里,走不出来,而白馨月,陷在等待与恐慌里,寸步难行。
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王欣一不是不爱,只是太脆弱,太不安,太怕辜负她。
可道理她都懂,情绪却不受控制。
深夜的恐惧,总是最伤人的。
白馨月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掉得更凶。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哽咽都强行咽回去。肩膀克制地颤抖着,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猫。
她不敢去想,如果真的分开了,她该怎么办。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不是难过,是绝望。
是那种,心被生生挖走一块,从此再也填不满的空洞。
是那种,明明还爱着,却再也没有身份去关心、去陪伴、去拥抱的无力。
是那种,曾经拥有过全世界最温暖的光,却又眼睁睁看着它彻底熄灭的黑暗。
她不敢想。
一想,就浑身发冷。
她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刻在白馨月的脑海里。
她记得王欣一温柔的语气,记得她嘴硬心软的关心,记得她偶尔撒娇时的可爱,记得她认真承诺时,眼底无比坚定的光。她记得王欣一把她放在心尖上的样子,记得王欣一为她妥协、为她柔软、为她变得不一样的每一个瞬间。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如此用力地去爱一个人。
第一次,把一个人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
第一次,愿意为了一个人,放下所有骄傲与倔强,心甘情愿地低头、包容、等待。
第一次,想要和一个人,走完长长的一辈子,从年少到白头,从青丝到暮年。
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坚持,全都给了王欣一。
毫无保留。
拼尽全力。
她以为,她们一定可以走到最后。
她以为,她们一定能跨过所有难关,打败所有不安。
她以为,她们的爱,足够坚定,足够强大,足够抵挡一切风雨。
可现在,她开始慌了。
慌到怀疑,慌到不安,慌到看着过去的甜蜜,只会止不住地掉眼泪。
她怕自己坚持了这么久,爱了这么久,等到最后,却是一场空。
她怕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到最后,只换来一句无能为力。
她怕自己再也遇不到,像王欣一这样,让她拼了命去珍惜的人。
她更怕,从此以后,她的心,再也不会为任何人,这样热烈而滚烫地跳动。
白馨月慢慢放下手机,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衣袖,也打湿了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依旧固执地爱着的心。
她不想分开。
真的不想。
分开太痛了。
比现在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恐慌,加起来还要痛千万倍。
如果真的失去王欣一,她不知道自己要花多久,才能走出这场绝望。
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也许,是一辈子。
她爱王欣一。
爱到可以接受她所有的不完美。
爱到可以包容她所有的内耗与不安。
爱到可以等她,等很久很久。
爱到哪怕她一次次推开自己,白馨月也只想紧紧抱住她,告诉她,我不走,我真的不走。
王欣一的那句“算了吧”,像一根刺,深深扎在白馨月心底,一碰就疼。
她知道,王欣一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定比她还要痛。
王欣一不是不爱,是太爱,爱到自卑,爱到觉得自己不配,爱到想用放手,来成全她所谓的“为你好”。
可白馨月想要的,从来不是放手。
她想要的,从来都是一起。
一起面对所有的情绪,一起熬过所有的内耗,一起慢慢变好,一起,好好走下去。
她不要王欣一为了她离开。
她只要王欣一,留在她身边。
哪怕什么都不做,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就够了。
白馨月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满
是破碎的温柔与固执的坚定。
她拿起手机,再一次点开和王欣一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她那句温柔的坚守:
“那你静静,我不打扰你,但我一直都在。”
上面,是王欣一的“算了吧”。
再往上,是王欣一的挣扎,是她的不安,是她的自我怀疑,是她问出口的,“你图什么到底”。
白馨月看着那些对话,眼泪再一次滑落。
她图什么?
她什么都不图。
她不图王欣一变得完美,不图她立刻走出内耗,不图她时时刻刻都开心,不图她给她多么轰轰烈烈的未来。
她只图王欣一。
图她是那个会真心爱她、会真心在乎她、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