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季转过身去后面的柜子上挑药,那是一个木质的三层柜子,因为太过老旧,表面氧化发黑,边边角角的地方贴满了透明胶带。架子上依次摆放着许多透明玻璃瓶,泡着药酒,有些是人参鹿茸,还有一些是蛇或者虫子之类的。但韩光耀身上的是外伤,这些显然都不合适。
这俩人看着挺熟,顾篱没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安安静静坐着。
不一会,老季提着个药箱摆到圆桌上,但没打开,“伤口撕裂了,我这的条件,你知道的,要不,还是去医院吧?小诊所也行。”
伤口撕裂?
顾篱明明记得,之前他的伤口并没有那么严重的。想来是晚上在和那对母子博弈的过程中,牵扯到肌肉导致的撕裂。这样的伤口是必须进行缝合的。她刚想开口劝,韩光耀就嚎了起来。
“要能去医院我还来你这?别废话了,缝完还得回家睡觉呢!”
老季知道拗不过他,便从药箱里拿出工具,和一些常规的消毒药水,准备给韩光耀做伤口缝合。
他的动作十分老练娴熟,先是给韩光耀后背的伤口消毒,然后在带勾的缝合针上穿上线,做完这些后,他看了顾篱一眼,有些担忧地问道:“要不你回避一下?”
针缝生肉。
顾篱不是医学生,还真没有这种心理素质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于是点了点头,背过了身去。刚转过去,就听见老季说:“我这没没麻药,忍着点啊!”
韩光耀没应声,但顾篱听得心惊肉跳。
接下来的几分钟,顾篱是在数药酒瓶子里度过的,她把柜子上的每一瓶药酒都观察了个遍。
身后的韩光耀自始至终没吭声,但她好像听见了针扎进肌肉拉扯线的声音,顾篱的后背似乎也跟着隐隐发疼,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老季说出搞定”俩字后,她才感觉自己的心跳稍微正常了些。
韩光耀脸色比刚刚更惨白了,但咧着嘴角冲顾篱笑,“我没事!”
老季擦着带血的工具,问:“背后的伤怎么搞的?”
韩光耀耸耸肩,反问:“有烟没啊?”
老季白他一眼,无奈道:“你呀,少抽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从口袋里摸了盒眼出来扔到桌上。
很便宜的软装双喜。
韩光耀也不挑,抽了根出来叼在嘴角,点烟的手微微颤抖。烟点燃后,他猛吸了一口,又长长地吐出,脸上这才有了些许餍足的表情。
“我去大澳了。”
老季脸色微沉,很快恢复,若无其事道:“大忙人也有时间度假?”
“是啊。”韩光耀抽第二口烟,“再忙也得陪女朋友嘛。”
说着,还不忘看了顾篱一眼。
顾篱觉得如坐针毡。
老季笑着调侃道:“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韩光耀也跟着笑,“那不能让我打一辈子光棍吧?”
“说的也是。”老季随口答,“这和你的伤有什么关系?”
韩光耀乐了,故意卖起关子,“你猜我后来遇到什么事了?”
老季把最后一把剪刀放进药箱里,在椅子上坐下来,饶有兴致地问:“哦?发生什么事了?”
韩光耀说:“我们去开摩托艇了,结果和一个红头发的男人撞了,最后掉海里,海上风大,被浪头这么一卷,撞上礁石了,伤就是这么来的。”
“就这样?”
“不然呢?”
老季沉默片刻,站起来,把药箱放回到柜子上,拍拍韩光耀的肩膀,玩笑的口吻说:“安生日子过久了,吃饭的本事都退步了。”
韩光耀没反驳,最后抽了口烟后,把烟头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站起身,“走了,季老头。”
见他起身,顾篱也跟着站起来。
季老头叫住他,“钱不给了啊?”
韩光耀已经走到门口,头也没回,“明天找人给你送过来。”
他走的太快,已经跨出门槛,顾篱匆匆和老季打了个招呼后,快步追了上去。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快接近天亮。
回汽修厂的路上,顾篱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比如该怎么和裴言川解释这几天的失联,比如为什么回来后,韩光耀第一个来找的是老季,通过他们的对话,顾篱猜这两人很熟,可他们又不像是朋友,更重要的是,韩光耀居然不避讳的跟老季说出自己的行踪,这完全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难道,他有求于老季?
可一个可以在港岛呼风唤雨的人物,一个只是家老医馆的老板,他有什么要求他的。
除非......
韩光耀很信任老季。
越想越困,顾篱已经累得不行了,连思考都觉得费劲,更别说去细想那些深层的东西,她头依着车窗,只觉得眼皮都在打架,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