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计划就是跟踪?”艾尔海森平静地质问。
“不着急不着急。”艾尔老神在在,“我在等待良机。”
艾尔海森未置可否,却也并未离开。倒真的低下头看书,很有耐心地等了起来。
窗外天色渐暗,酒馆内的灯光也一盏盏亮起。
艾尔海森手中的书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一页,他的目光良久落在遥遥某处,金发晃眼,连带着那个笑容也十分夺目。
他似乎很久没看见卡维笑了。
“学长,今天谢谢你。下次我请你吃饭!”格里芬请教完问题,心满意足地告辞。他问卡维要不要一起走,卡维说自己想再一个人待一会儿,格里芬便率先离开。
“就是现在!”艾尔大喝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捞了一捧酒朝艾尔海森脸上一洒,并且很有眼力见地避开了他手中的书。
艾尔海森:“……”
他就不该相信它能想出什么好计划。
“妈妈!”
失踪了一天的艾尔终于出现,卡维连忙抓住它问它去哪野了。艾尔要是早点来,他还能让格里芬帮忙看看。
“爸爸!爸爸他——”明明没有肺部结构,艾尔却喊得上气不接下气。
卡维心头一紧:“艾尔海森怎么了?”
艾尔哀嚎:“爸爸他哭啦!”
卡维:?
远远听到这荒谬言论的艾尔海森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大概是中邪了,才会听艾尔的话到酒馆来。
“哦,他哭了,你来找我有什么用?”卡维缓缓坐下,却开始在脑海中想象艾尔海森哭泣的模样。
该说不说,他还挺想看看的。
“爸爸一个人借酒消愁,在那边喝醉了,然后哭着叫你的名字!”艾尔给自家爹安排的戏份很足。
卡维很明显不信:“你不要夸大其词。”
“妈妈,你去看看吧~”艾尔撒泼打滚,抱住卡维的手臂。
卡维心念一动,看起来像是被说动了。
他朝着艾尔指着的方向走去,转角,艾尔海森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后,抬眸看过来。
卡维心脏猛地一缩。
这还是自决裂之后,他和艾尔海森第一次见面。
他没敢细看,却在灯光反射之下,瞥见了对方眼角边挂着的晶莹水滴。
他在心中惊骇——艾尔海森,那个艾尔海森竟然真的哭了?
卡维安慰别人很在行,但这份同理心换到艾尔海森身上后,就怎么也不对劲起来。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岔开话题:“你不是没到喝酒的年纪吗?”
艾尔海森:“刚满。”
“哦。”卡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已经后悔听艾尔的蛊惑来找艾尔海森,正准备离开,就听艾尔海森问:“你放弃了课题成果?”
卡维一怔,他没想到教令院的工作效率竟然这么快,他才签完字没多久,就已经通知到艾尔海森了。
“对。”卡维低下头,“如你所说,这个项目让我认识到自己的失败。放下过去,才能迎接新的未来。我已经想通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很失败?”艾尔海森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那眼中的温度仿若要将卡维洞穿。
“你不是一直批评我做事理想化吗?”卡维鼓起勇气对上他的视线,“可我改不了啊,我就是这个性格。你总说性格决定命运,无论是什么命,我也认了。”
“所以,”艾尔海森点头,“你放弃课题,和我分开,是为了赎罪?”
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配不上课题所转化的成果、配不上拥有一段亲密的关系,所以卡维果断地说了离开。
而艾尔海森精准看穿了他内心所想。
“你追求同路,认为只有理解你的人才能和你并肩。”艾尔海森起身,朝前一步,站在了卡维的面前,“不如换一种思路,矛盾的思想未必不能创造价值。毕竟,矛盾催生更多思辨与哲学。”
卡维瞪大双眼,怔愣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这是他在决裂之后,于绘图本中涂改的一句话。
——“我们的思想统一而完整。”
——“我们的思想是对立的,矛盾催生更多思辨与哲学。”
艾尔海森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的撤销申请提交了吗?”
卡维愣住,下意识回:“没有。”
艾尔海森颔首,不知为何,卡维总觉得他的心情比刚才好了一点。
“教令院分配的房产我也没有签字。”
卡维愣愣地“哦”了一声。
“既然我们都无法说服对方,不如共存。”艾尔海森低头,“你大可将其看作一场实验,验证矛盾的思想是否会催生出更多思辨。”
卡维在他的注视下,耳垂逐渐烧起来。
原来,艾尔海森是因为这件事,才不开心的吗?
卡维鼓起勇气问:“所以,你刚才真的哭了?”
艾尔海森沉默着没有说话。
卡维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
艾尔海森弯下腰,俯身:“你可以自己验证答案。”
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带着酒精味的水痕划过嘴角。而后,艾尔海森揽住他的腰,将人往前一捞。
唇齿相撞。
那一瞬间,卡维想了很多——
从父亲去世的那个晚夜,到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数年,再到艾尔海森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组建学术家庭。最后,是那个荒唐的吻。
卡维这一生很少主动追求什么,他内耗敏感、同理心泛滥、情感回避且配得感低。
但只有在艾尔海森面前,他的所有优点与缺陷都被一览无余,在那双眼睛的沉静注视下,他无所遁形。
月光如水,缓缓流淌。
卡维的心中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冲动——
便赌上这前半生的所有……
他迎上艾尔海森的动作,主动倾身,在他的嘴角印下一个吻。
“艾尔海森。”他的眼睛比窗外的月光还要亮,瞳孔漾着水光,摇摇晃晃,“我答应你。”
——我想和你成为家人,不是合作伙伴,而是真正的恋人。
这一次,胆小的橘猫主动伸出爪子,瑟缩的天堂鸟也终于展开羽翼,飞往一望无际的远方。
他说:“我爱你。”
交错的影子在月光里缠绵,水光潋滟。
“学长。”艾尔海森的声音染了一丝低沉的暗欲,“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今夜月色很美,而夜很长,足够人将相爱的话语都说尽。
直到太阳升起。
天光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