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果不其然,卡维收到了风纪官的调查令。
格里芬的情报来源没有出错,风纪官称课题组被人举报,说他有压榨组员、克扣补助的行为。
在风纪官的办公室里,卡维很冷静地配合调查,将收到经费以来所有的账单都准备好,交给他们检查。
账单条目清楚,即使是一个不懂金融知识的人也能看出没有问题。
至于压榨组员这一项——知论派先前退出的那位女生主动站出来为他作证,并陈述了卡维主动帮助自己的事实。这份谣言自然也不攻而破。
风纪官点了点头:“我们会核查对面是否是恶意举报,如果确认的话,会给予相应的处罚。”
“辛苦了。”卡维沉默了许久,最后朝风纪官道了谢,告辞离开。
今天是课题组例行开会的日子。
他走在去研究室的路上,大片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走廊,描画出斑驳的光影。
卡维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人已经到齐了。
大家都安静地看着他,举报信的事应该已经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所有人都在等待卡维率先开口。
卡维垂下眸子,主动掩盖话题:“我们来说说任务分配的事……”
“举报信是我交的。”
长桌的一侧,妙论派的组员坐在阴影里,神色不明。他和卡维是一届的,也是卡维第一个邀请进入这个课题组的成员。
“乔鲁诺,你……”卡维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甚至想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去,一片死寂。
“为什么?”终于,卡维喃喃出声,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因为我看不惯。”乔鲁诺抬起头,嫉妒与愤怒在他的脸上交织,最后糅杂成了一副扭曲的面容,“从你第一天入学我就看不惯你了,出生于学者家庭,一路都被家里的资源喂大,顶着天才的名头进入教令院,妙论派的老师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凭什么?我们这些寒窗苦读数十年的普通人,进入教令院才第一次接触绘画的普通人,凭什么被你们这些天才踩在脚下?”
“妙论派之光,可笑至极!你这种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的人,怎么能体会到我们的辛苦!”乔鲁诺起身,似乎有意地瞥了一边的艾尔海森一眼,“我们这些人就像安安稳稳混个毕业,不想参与到你们这些宏大的课题里了,恕不奉陪!”
乔鲁诺一开始答应卡维的邀约,只是想给他找点绊子,他不相信卡维能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因此在艾尔海森出现之前,他一直都在课题组里划水摸鱼。
但没想到隔壁知论派的天才加入之后,课题组的进度竟然突飞猛进,这样具有重要意义的跨学科课题,竟然是由两个学生主持的,一时间引起了教令院的极大重视。
乔鲁诺便更加不服了。
于是他开始主动推卸责任,并带着大家一起浑水摸鱼。却没想到卡维面对他们的敷衍借口没有丝毫怀疑,还主动接过他们的任务自己做了起来。
乔鲁诺心中那团不明的火燃烧得更旺了。
凭什么,凭什么世界上有这种人——才识和样貌的好处都被他占完了,连品德也挑不出一点瑕疵。
神明既然要让这种完美的人存于世间,又为何要创造他们这些凡人作为陪衬。
明月高悬,他却只想泼上脏污,将明月拉下泥潭。
“卡维,那个……”另一位组员小心翼翼发声,“乔鲁诺他就是这个性子,你别往心里去。其实,我也打算申请退出课题组。你别多想!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原因,实在是我能力有限,没办法完成你安排的任务,抱歉啊。”
剩下的组员接二连三地表态,无一都是打算退出课题组。
他们一个个走到卡维面前,道歉之后鱼跃而出。
这下,是真的安静下来了。
卡维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教室里只剩艾尔海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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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这才是现实。”
艾尔海森望着他的眼睛,声音依然如此平静。
卡维开始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大事才能令艾尔海森震惊?
也许真如他所说的,性格决定命运。
卡维没想到自己对他人的付出,最后竟然成了扎在自己身上的回旋镖。
“你是否想过,你对他人的付出,究竟是出于对社交关系的理想化期待,还是出于内心的负罪感?”
是的,负罪感。
或许连一直嫉妒卡维的乔鲁诺也难以想象,卡维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就一直习惯将他人的情绪背负在身。父亲的逝世和母亲的忧郁让那个孩子习以为常地、肩负起了照顾他人的责任。
泛滥的同理心和过于宽容的行事准则,其实可以简单被这三个字概括——负罪感。
当艾尔海森点明这一点的时候,卡维瞬间清明,内心一同涌上被戳破的恼羞成怒:“可自我主义一样无法获得真理。知识的本质是传播,帮助他人才是智慧在须弥的发展趋势。”
“可惜教令院的学者并非都像你如此天真。”
“艾尔海森!”卡维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情绪的出口,“我会证明给你看的,靠我的理念,课题一样能进行下去!”
艾尔海森颔首:“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