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的季羽早就在镜子的反光中看到了顾堔的动作，忍得他差点笑出声。

季羽心安理得的享受顾堔的主动要求，一边看手机一边慢悠悠地爬楼梯，后边的人就安安静静地跟在自己后边。

到了四楼半季羽终于收起自己的手机开始关怀，“亲爱的，你累不累，要是累剩下的我自己般就好。”

顾堔看着只有剩下几层的台阶又看了看季羽，吐出粗粗的一口气，“不用，我不累。”

“谢谢亲爱的你帮我搬行李。”季羽打开宿舍门接过来自己的行李箱，把自己的椅子推了过去，“亲爱的你辛苦了，坐在这里休息一下。”

顾堔依旧没坐季羽的椅子，还是坐在了学校发的四腿凳。

季羽转身给顾堔拿了瓶水，看见这人还是没坐自己的椅子。

“给亲爱的，喝点水。”

顾堔面色平静地接过。

季羽挑了挑眉，压下身子凑近顾堔，“亲爱的，你肺活量多少？”

季羽除了刚进门听见顾堔喘了两口气外再没有听见对方其他重的呼吸声，他这行李箱整个重量四五十斤还是有的。

季羽穿的衣服上边有白色的丝带，压过来的时候有一片垂下来擦过顾堔的胳膊，带的顾堔半个胳膊都麻了起来。

“5000多。”顾堔手指缩了缩：“上次体测。”

“真厉害。”季羽心里酸了一下，他上次才吹了四千多。

“那亲爱的你自己先待一会，我上个厕所。”

季羽那边刚关上卫生间的门，顾堔赶紧放下水捂着自己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季羽出来的时候顾堔还像跟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坐在凳子上，季羽抽了块纸擦手，“亲爱的，你来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赶紧走。

顾堔没听出要赶自己走的意思，还主动问季羽，“……你会开拖拉机？”

“对啊，怎么了？”季羽躺进自己的椅子里，把他妈给他带的水果分给了顾堔一点。

“你什么时候学的？”

“高二的时候吧。”

“好学吗？”

季羽停下剥橘子的动作，“怎么，你想学？”

顾堔摇头，“不是，问问。”

问什么问，问了你这大少爷也不懂。

“我和你说你也可能不能很懂亲爱的，这东西只有你亲自上手才有感觉。”季羽剥好先递给顾堔，“给亲爱的，你吃不吃？”

顾堔看着面前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指头修剪干净，白润的皮肉贴合在骨肉上，淡淡的青紫血管隐在其中，像是青青葱葱的嫩竹。

根本看不出握过钢铁机器。

顾堔接过季羽手里的橘子，声音是他曾未有过的轻柔，“你先说说看。”

季羽原本没兴趣说，但被顾堔这么一勾话头心里突然开了个口，诉说的欲.望像水一样流出来了。

“嗯，我先在哪里给你说呢？拖拉机呢就像咱们的汽车一养都需要养护的，但它可比汽车难修多了。你每天回家需要看看它有没有哪个地方需要上黄油，不然没了油做润滑机子磨损的更快。还要给它更换滤芯，嗯，你知道滤芯吧，就是拖拉机吐烟的那个地方。当然了，除了这些还要给它换刀子，在地里的土里刀子都被磨的又亮又小。最重要的是在农忙这几天机子不能大坏，它一大坏你自己根本修不了，而且有时候它坏的地方还不好找，机子一坏就耽误好几天，农忙本来就忙这几天，机子再坏根本挣不到钱。”

“而且前边准备还要买好几桶柴油，在地里干活快没油的时候打电话让家里的人送。除了柴油还要准备其他的油，总之什么油都得备着点。”

“拖拉机的话开就很好开了，就想咱们开手动挡的汽车一样，踩油门加速踩离合换挡就行。最重要的是你要把控机子和地面的距离，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只要把这些做好，就可以上手。”

季羽说完看向顾堔，“怎么样，可以听懂吗？”

季羽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神亮亮的，言语间满是自信，是顾堔从未了解过的领域。

“嗯。”顾堔不自觉地凑近季羽，鼻腔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那你累不累？”

“累肯定是当然累了，但满足也是真的很满足，毕竟它挣钱也是真挣钱啊。”季羽嘴角扬起笑，“你能理解你一进家门地上都是金灿灿的玉米吗？这些都是属于你的，你可以完全支配它，你想把它卖玉米粒也行，把它整根卖也行。”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背叛你，但你的土地不会，它就是你的，你给它什么种子它就结什么果。”

顾堔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季羽也是从未有过的鲜活，他想了解更多想让季羽毫无保留的展现在自己面前。

“但是也有不好的地方。”季羽叹了口气，“谷价很便宜，每年忙死忙活的到头来也就卖个几千块钱。”

“算了，我再和你说可能你也不懂了。”季羽又吃了瓣橘子：“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顾堔漆黑的眼睛看向他，“你现在开心了吗？”

季羽：“什么？”

“没什么，只是感觉你来的时候有些不开心。”顾堔视线在季羽脸上转了一圈，“ 现在好像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季羽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对方在哄自己的荒谬感，想到这吓得他连手里的橘子也不吃了。

顾堔看见他放下手里的橘子，问：“怎么了，为什么不吃了？”

季羽：“……”

你管我吃不吃？

“哦，不想吃了，饿了。”季羽拿起手机一看已经五点多了，他都没想到和顾堔两个人在宿舍待这么长时间。

“饿了？”顾堔问：“你想吃什么？”

你是问问大王吗？一直问问问个不听。

我想吃什么？我想把你吃了行吗？

季羽感觉俩人之间相处的有点过于融洽了，怎么能让这狗东西生活的这么滋润。

“亲爱的，我们去食堂吃吧。”季羽将刚才才露出的柔软的样子收起来，又拿出了平时的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顾堔心里稍稍失落了一下，“嗯。”

“亲爱的，你还想吃什么？”俩人到食堂季羽把手里的两盘饭递给顾堔坐在他对面。

顾堔看着面前的东西，抬头又看向季羽，“想吃什么都可以？”

“嗯嗯，当然了。”季羽笑着点头，“亲爱的你想吃什么？”

给你点阳光还真把自己当人。

顾堔手指轻点桌面，落日的余辉洒在他硬挺的半边脸上，映的眸底像是一团火光，“那你过来些。”

事可真多。

季羽向前倾身凑近顾堔。

季羽之前从来没仔细看过顾堔，这才发现这人的眼睫毛还挺长，鼻子好像比他的还要挺一点，嘴唇……

“季羽。”

“嗯？”季羽下意识应声后才发现是谁叫的他的名字。

季羽眼睛一抬直接撞进了那双常年冰冷此刻却染上一点笑意的漆黑眸子。

“季羽。”顾堔的声线偏低，可音色却很好听，窗边吹进来的风都裹满他的声音。离得近都能感受到气音在空中的振幅，砸的耳廓痒痒的。

季羽忽然感觉自己有点窒息，心在急速坠落，怦怦直跳。

顾堔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疯了，而且疯的不轻。看着季羽看向自己的眼神和那一声声的亲爱的，刚开始的厌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甚至觉得现在的季羽很……可爱。

“季羽，我想要一颗糖，下次记得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