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鹤回来得出乎所有人的早,所以府内丧仪还没有布置妥当,大家也没有身着孝衣。
她护了一路的骨灰盒被父亲命人拿走,一直等她进了江宅,大门关上,他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她厉声喝问:“你不知道损害遗体是对逝者的大不敬吗?为何要火葬将军?”
这其实是燕都的规矩,塞北更多的是火葬天葬,江云鹤不想一回来就和他起冲突,便只是低垂着头:“回父亲,这是祖父遗愿。”
江柏礼更多的要挑刺的话便都被憋了回去,他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这个天生不祥的女儿。
总归这午膳是吃不了了,江柏礼摆摆手,示意众人各自回屋去,其他人都在偷偷打量江云鹤,看明白了便散开了去,只留下江柏礼、储绣纭,还有江天阔和二小姐江云卿。
家主再不待见江云鹤,储绣纭也不能只单单看着,于是走到她面前,有些勉强地抓过江云鹤的双手,叮嘱道:“你父亲是严厉了些,你别放在心上,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住下,我是你母亲,这是你大哥天阔,还有你二姐云卿,有什么事尽管同我说。我这就叫云卿带你去你的房间。”
头一次被如此对待,第一次听见母亲那般轻言细语,江云鹤的身体有些僵硬。
她没有在母亲膝下长大,却是见过宝珊的母亲待她如何,有时候也会心生羡慕。
现在,她也是有娘亲疼的人吧?
她抿着唇笑着,微微低头看着储绣纭,而后又转移目光看向江天阔和江云卿,前者瞧见她的眼神很快别过头去,后者则对她温和一笑,轻轻点头。
之后储绣纭便跟着江柏礼走去处理相关事宜,江天阔闷不吭声地也离开了,只剩下江云卿,她身姿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气度,一身在家里才穿的鹅黄暖褂被她凸显得都分外有光彩。
“妹妹,随我来吧。”
江家本来是武将世家,世代为将,就是断在了江柏礼这一代。
江崇亮是江家最后的正统将军,育有三子一女。
长子江柏礼官至右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光无限,娶妻淮东望族嫡女储绣纭,生有一子二女。
次子江柏辰,任工部尚书,有一子一女。
三子江柏寒,任兵部员外郎,官阶不高,但颇得圣宠,只有独子。
幼女江梅洢,远嫁进了蓟州望族,三年五载难回燕都一回,不过江崇亮远在塞北,回不回燕都倒也无所谓。
江柏礼长子江天阔已经娶妻,育有一子,今年才三岁,江云卿三月后将嫁礼部侍郎之孙。
可以说,江家在文臣中,难出其右。
江云鹤来之前努力弄清了江家错综复杂的关系,总结出一句话:满朝文官,没有不和江家有关系的。
穿过亭台楼阁,走过花巷,江云鹤被带到了一处院落,江云卿推开门,道:“这是云中居,母亲说名字挺适合你,便叫父亲拨了这院子给你。”
云中居应当被提前打扫过,看上去干净清幽,倒是个不错的住所。住在塞北军军帐里那么多年,突然有了个属于自己的院子,江云鹤还是有些高兴的。
“多谢姐姐带路。”江云卿带人宽和,江云鹤挺喜欢这位素未谋面的姐姐。
江云卿笑笑:“给你准备的侍女应该还不知道你来了,我叫人给你送来,若缺少什么东西,便指使她去府库里找便是。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江云卿便转身离去,她并没有跟着进院子里看看,带着客气与疏离。
也对,毕竟只是才相认。
江云鹤自顾自踏入院中。
*
江家紧赶慢赶准备了两日,终于在府中搭起了完备的丧仪,又请了丧队,护送着江崇亮的骨灰前往城外江家祖陵。
而这一切,江云鹤待在自己的院中,与新来的侍女春雪大眼瞪小眼,竟然没有旁人前来通知她,等到她知晓的时候,送丧的队伍已经回来,祖父也已经归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