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云院。

王妈妈带着几个小丫头在布菜，肉质鲜美的清蒸鲈鱼，蟹粉豆腐羹，清炖羊肉汤...

八道不同地方的菜系各有名堂，摆盘精致。

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在这国公府却习以为常。

王妈妈放下最后一道甜食，忽地疑惑了声，“今日送来的膳食...”

她隐去后半句，没再说话。

两日后，王妈妈断定有人对佛云院的膳食动了手脚，等沈澜乔落座，她将大夫人每日必吃的金丝燕窝炖桃羹端到她身前。

“夫人，你看这碗燕窝，以往能舀个三勺，可今日送来的少了半勺。”

沈澜乔拿过玉做的勺子舀了舀，燕窝桃羹胶质浓郁，搅出了一道道纹路。

王妈妈又道：“前日少的是冰糖甲鱼，昨日少的是水晶肴蹄，旁人很难看出少了些分量，可老奴给夫人布菜这么多年，哪样重哪样轻，一端便知。”

“谁这么大胆子？”沈澜乔自是信得过王妈妈，对她的话没有怀疑，“竟敢把手伸到佛云院来。”

声音不大，却极其威严，旁边伺候着的丫鬟们齐齐屈膝，连气息都放缓了。

王妈妈没有实据，不敢轻易断然，只道：“怕不是因春花宴请进来的下人们？”

世道不好，可佛云院的膳食从未出现过缺斤少两的情况，全靠着国公爷在朝中的分量，沈澜乔作为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吃穿用度哪样不是一等一的华贵。

这是沈澜乔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可居然有人敢在独属于她国公夫人的荣耀上动脏手，无异于是在挑她的筋。

“查出来把手给我砍了。”沈澜乔看着那碗少了一大勺的燕窝桃羹，顿时没了胃口，别人碰了她的东西，她一概不要，嫌脏。

就像那个人一样。

王妈妈点点头，将燕窝桃羹撤了去，随后带了两个丫鬟出门。

春花宴还有五日就要到来，府里每天都能看到各种名贵花草运往后院，临时请来的帮工将花儿布置在国公府各个角落，春风袭来，花海浪涛，香气蔓延，叫人看了便走不动道。

王妈妈担心打草惊蛇，没有直接去厨房，而是绕了个道，打算出府再找两个人来后厨帮忙。

新面孔，好用。

路过一簇花圃时，突然听到姜峨的声音。

“...我说过你跟着我没有好处，我自己都三天饿九顿，哪有饭给你吃。”

“可是你刚刚还把自己的饭菜给我了，姨娘，求你可怜可怜我，将我收了吧，我什么苦都能吃的。”

“不行啊，我们院的饭菜越来越少，你跟着我迟早饿死，快起来，别求我了，我真没办法帮你，阿枝，我们走。”

“姨娘！姜姨娘！”

林月娘哽咽乞求，但姜峨生怕她赖上她一样，脚底抹油地跑没影了。

...

王妈妈窜出来，吓了林月娘一跳，刚伸直的腿立马又跪了下去。

不知道她是谁，便喊了声“贵人”。

王妈妈问：“你在哪个院子帮忙？”

“回贵人，奴婢在后厨帮忙洗碗。”

“怎么回事？”

王妈妈问的是她临时进府帮忙的，又是后厨的，怎么和姜峨还扯上了关系，不由得多想。

林月娘道：“奴婢饿倒在路边，是姜姨娘路过看到了，还把她手里的吃食给了奴婢，负责管我们外府的刘娘子，是、是我小婶婶，她——”

王妈妈没工夫听她的身世，打断她，“厨房是没给你们饭吃？怎会饿倒？”

“有给，”林月娘小声道，“只是我没有。”

“为何？”

“我生过一场病，我阿爹为了找大夫给我看病，借了小叔一笔钱，可没多久阿爹的腿摔断了，没法子讨到活计，小婶婶便觉得我阿爹还不了钱，想将我卖给人牙子还账，我阿爹不同意，但欠了别人钱始终要还的，我便帮着小婶婶做点事还账，她不喜欢我，对我不是打就是骂，饭也不给吃。”

王妈妈是个有慈悲心之人，听了林月娘的遭遇有所动容，但也止步于此。

后厨之事是二房那边在管，她作为大房这边的人，不可贸然插手，免得惹二房不快，徒然给大夫人找不痛快。

“贵人，我得去忙活了。”林月娘的目的已经达到，哭红着眼道别。

王妈妈嗯了一声，便也走了。

躲在不远处的姜峨和姜枝，两人悄咪咪地探出头，眼神示意林月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