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估计又带着你弟弟去山头找吃的了,先歇息吧。”
“明天出门,我们为什么不在附近找个酒、客栈住呀?”姜峨就没住过这么破烂的屋子,黑魆魆的什么都看不清,她一点都不想上/床。
王三三在铺床,床榻弄得簌簌响,“你这还没当人家的少奶奶,就想着过荣华富贵的日子了?”
姜峨:“?”
“知不知道住一晚客栈的钱够我们买多少粮食?”王三三道,“都不知道这荒年什么时候能过去,能省就要省,你阿爹都饿出病来了,你那老不死的爷爷还想着从我们这捞好处...”
王三三碎碎念叨了会儿,没多久,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阿娘,阿姐!”姜元宝抱住姜峨的大腿,“我跟阿爹——唔唔唔——”
王三三捂住他的嘴,“小点声!”
姜元宝这才小声道:“我和阿爹去山头挖到个薯子。”
“快让我瞧瞧多大。”王三三道。
姜守财放下身后的家伙什,递给她一个手掌大的白薯,“拿来混着水煮,够咱家吃两天。”
“对了,丫头的事怎么说?”姜守财脱了脏兮兮的鞋子就上床,一身臭汗袭来,姜峨在夜色中捂住了鼻子。
王三三乐呵呵地抱着白薯,道:“可不能让你爹瞧见。”
姜守财诶了一声,提醒她,“丫头的事。”
“急什么。”王三三也提醒他,“这个薯子不能让你死鬼爹发现,听到没?”
屋子里没有点灯,冷飕飕的,白日里看不见的光亮,晚上却清晰。
她透过窗户去寻高空中的明月,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真想回到21世纪。
有电有网,还有干净的床。
他们夫妻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姜峨没兴趣听,便靠在墙上,可一靠上去,就感受到了泥砖细细碎碎的粉末,沾到了她衣服上。
她拂干净粉末,指腹搓了搓,揉出一块泥条。
弟弟姜元宝累得睡过去,王三三这才和姜守财说了白日的事。
“得了几块银子,老姜,我们能熬过去了。”王三三压低声音,“就是再也看不到闺女了。”
姜守财不以为意,“这有什么,想见闺女去找她不就成了。”
王三三给了姜守财一巴掌,“找什么找,不嫌丢人的,咱闺女以这样的情况进门,届时还有两个穷亲戚上门,你让她更加抬不起头。”
说到这王三三声音哽咽,拉过姜峨的手,“闺女,你到了国公府,能忍就忍着点,千万千万别让人挑了错处,知道吗?”
“好。”姜峨从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亲闺女后,心里总是别扭又生疏。
毕竟她现在巴不得赶紧去国公府,再也不想过这种苦日子了。
况且南荣黎也在,他们都是一个世界的人,再怎么样,他应该会看在是校友的份上,帮她一把吧?
“这国公府高门大户的,我估摸也好不到哪去。”姜守财隐隐有些担忧,“还是不应该用这法子让丫头进门。”
“我就问你,荒年闹到现在,咱村死了多少人?”王三三没好气地拉过被子盖上,“就这世道,指不定明日你我就横死在了流寇窝,谁又说得准谁能活多久,再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死在国公府,怎么说也有张席子盖着,可在外头,你能护她多久?”
“那村尾的三丫头,和元宝一样大,就因为模样好看,被路过的几个流寇抢了去,死在大路边上的时候,身上有几块好肉,你是忘得一干二净!”
“丫头怪我狠心也好,恨我也罢!”王三三背对着姜峨,像是为了安抚姜峨,又像是为了给自己开脱,“总之我这么做就是为她好!”
姜守财不说话了。
王三三替姜峨盖好被子,那被子铺在身上,又冷又硬,跟没盖似的。
她睡在靠墙的一边,旁边是王三三,再是姜元宝,最后是姜守财。
天气冷,姜峨不自觉地往王三三身上靠,王三三忽然想起姜峨身子还没好利索,又去探了探她额头。
“没什么大碍,睡一觉就好了。”想到明日姜峨就要去国公府,王三三语气有些低落。
絮絮叨叨叮嘱她进了国公府,定要谨言慎行,还是那句反复说来说去的话——好好活着。
被窝里暖和些了,姜峨头晕地厉害,迷迷糊糊地一直梦到那个被同伴杀死的男人。
王三三以为她是冷得发抖,将人搂在怀里,轻轻地用满是老茧的掌心捂她的额头。
...
天还没亮,王三三将姜峨喊了起来,一起醒来的还有姜守财。
“闺女,出门了。”王三三利索起身,“得赶紧走,别让你爷爷看见,我昨晚说的话,你都记住了没?”
姜峨做了一晚上噩梦,现实和虚幻,她分不清,至于王三三昨夜交代了什么,她早就不记得了。
或许压根没认真听。
摸黑来,摸黑走,这村子长什么样姜峨都不知道,只知道昨天走了很久很远的路才回到。
看样子要原路返回。
一想到那是南荣府,姜峨又打起精神来,她很清楚自己若是执意留下,软弱无力的漂亮小姑娘,沦为饥荒年代的交易品是迟早的事。
虽然原主的爹娘很好,可保护不了她。
不管是为了给家中减少一份口粮的负担,还是为了去南荣府享福,她都要离开。
几个人绕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头,天微微亮,三人如约到了南荣国公府的后门。
姜峨仰望门楣上的大字,写着“顺安”。
好寓意,姜峨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