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炎热的晚上,岑静在一楼的卫生间里洗澡,灯突然灭了。她摸索着去按电灯开关,按了几遍都没有反应。她迅速舀水冲掉身上的泡沫,裹上毛巾来到门边。洪必艳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楼梯就在卫生间的上方。
“停电了吗?是不是停电了?”她大声问。
没有人回答。
“人都死光了是不是!”她的声音里充满怨气,踏着重重的步子回到二楼,用力摔上了门。
岑静手忙脚乱地在黑暗里找衣服。她的衣服放在墙上的袋子里,只能全部拿出来,用手分辨哪个是哪个。她刚穿上内裤,有人推门进来,一束刺眼的白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抓起衣服捂住胸口。看清楚站在门口的是梅蕙光后,她松了一口气。梅蕙光的手里拿着一个小手电筒,声音十分冷静。
“可能是电路跳闸了。你知道配电箱在哪里吗?”
“不知道。”
“算了。你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要去,明白吗?”
不等岑静回答,她关上门,从外面把门锁上了。岑静穿衣服时注意倾听外边的动静,感觉梅蕙光似乎走上了楼梯。等她穿好衣服,才想到停电意味着什么——所有的监控都停止运作了,包括卫生间里的这一个。她转动门把手,门能打开一点点。梅蕙光锁住的是吴定白搬进来后新加的搭扣上的挂锁。她攥紧门把手卯足力气把门往里拉,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她看到一丝希望。门框因为长期的水汽侵蚀发生老化。要是她能把固定在门框上的搭扣拽下来就能出去。可从这扇门出去以后,还有一扇大门等着她。电随时会恢复,吴定白随时会回来。
再说,逃出去以后呢?房子里的其他人发现她逃跑,一定会立即通知吴定白。她承担得了后果吗?她能及时通知外婆,保证她能安全逃离吴定白派去监视她的人的魔爪吗?她要报警吗?她该怎么解释这个房子里发生的一切?她能证明自己受到威胁吗?警察会相信她的话吗?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摇摇头甩掉杂念。球形把手滑溜溜的,使不上多少劲,门能打开的缝隙太小了,她没办法把手指伸进去握住门扇。她需要一把薄薄的、坚硬的刀去撬掉固定住搭扣的木板。卫生间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她还是怀着希望找起来。
“我要从厨房偷一把刀藏在这里,等下次再被关在这里,就能派上用场。”她一边拉开洗手盆下方的柜门一边想。
灯亮了。重新运作的摄像头发出嗡嗡声,自动旋转起来,彷佛一个刚睡醒的人转动僵硬的脖子。她还没来得及实施的逃跑计划也随之结束。过了一会儿梅蕙光过来把锁打开,像从笼子里放出狗一样释放了她,没做任何解释就回了厨房。
岑静本要上楼去查看任槐林的情况。梅蕙光让她别乱走,因为再过一会儿吴定白就回来了,他已经知道停电的事,肯定要对她们严厉责问一番,非要找出停电的原因不可。
果然他一回来就阴沉着脸,气氛变得十分压抑。他要求除了任槐林以外的所有人在一分钟之内坐到餐桌边,他面容严峻地抱臂站着。第一个接受审问的人是吴智晖,他是在睡梦中被叫起来的,揉着迷迷糊糊的眼睛说他在睡觉,对停电的事一无所知。吴定白就让他回房间了。接下来轮到岑静,岑静说她在洗澡,在恢复供电以前一直被锁在卫生间里。
“为什么我往楼下喊了好几遍你不回答?”洪必艳讥刺地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岑静。“谁知道你有没有把水泼到插座里导致停电?你想制造混乱逃出去,可惜失败了。”
“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岑静愤怒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