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轩姐姐来找她已经是两年前的事,难怪纪念却一直不肯说,原来讲的是这些。纪远声喉头干涩。
“不是的,和你没关系。”他无法控制地攥紧拳,胸膛起伏,却仍强忍怒意。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把这些事藏了多长时间,她不说,他也没问。沉默成了厚重的墙,抵住了流毒也拒绝了氧气。
纪远声把她拉到长椅上,一点点地安慰,把道理掰碎讲给她听。黎迟夏从没见过他这样长篇大论的样子,他扭过头去,怕自己憋不住笑。
早该如此。
——
夏季天黑得早,纪念一天下来也折腾累了,现在是真犯困,手里还握着那支红玫瑰。纪远声要用自行车接她回去,在分岔路口和黎迟夏三人道别。
“以后还上你家蹭饭啊。”黎迟夏笑道,“五星级厨师!”
纪远声握着车龙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回答。他本不该靠近黎迟夏,但在对方伸出手的那一刻,他又想走出自己的安全区,哪怕学那飞蛾扑火,哪怕被太阳灼伤。
渴望光的灵魂往往畏光,人真是十分矛盾的生物。
他不想再沉默了。
但最终只张了张嘴,口型像在道谢。
回校的路上,郑新言打了个哈欠,“童年的味道啊。”
“你是真的菜,玩个大摆锤,能吐成那样?”
“那是好几种的叠加效果好不好?”郑新言嘴硬,“再说那不是我中午吃多了吗?”
“要是空腹去,你不得把胃酸吐出来啊哈哈哈哈!”
晚上黎迟夏躺在床上刷手机,听音乐的时候想起纪念说纪远声艺考的事情。他都没看出纪远声原来是这么莽的性子,艺术生转文化生算是个例,人的精力有限,怎么可能兼顾专业和文化课?
纪远声根本就是在拿前程去赌。他皱了皱眉,这种做法无非就是为了省钱,或者赚钱。他一想到纪远声为了钱身不由己就觉得气闷。
黎迟夏家境好,父母又开明,很少有求而不得的东西,第一次见证苦难,居然是在同学的身上。
他把耳机的声音调大,总还有心事在脑海里盘旋,找个机会劝劝纪远声吧,黎迟夏踢了踢毯子。
“有人敲门!可能是宿管。”
对床的荀北警觉地把手机藏好,小声提醒道。宿舍门隔音差得很。郑新言连忙把平板和手机一股脑往衣柜底下塞。
见黎迟夏没反应,荀北用晾衣杆隔空捅了捅他,“有人来检查了。”
黎迟夏吓得一激灵,才听到敲门声。
“周末不至于有宿管吧?”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把手机藏在床垫里。等东西都收拾好了,郑新言才慢吞吞开了门。
一个神情威严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跟个扫描机一样上下左右地扫射,连一向最不守规矩的郑新言都有点紧张
“嗯?”
宿管眉头一皱,“这个充电器是干嘛的?”
黎迟夏从床上坐起来,一眼瞄到郑新言充电器还插在插头上,心里暗骂了一句猪脑子。
别说手机的充电器,这插头原本就是不让用的。西瓜皮扔了瓜子还留着,谁不知道他吃了西瓜?
看那宿管不是新官也要放三把火的样子,黎迟夏觉得郑新言小命不保。
“呃……是小电扇的充电器。”猪脑子灵机一动,没有卵用。
“学校明文规定不让用充电器,私自携带用电器,对自己的安全完全不负责任!你们寝室长是谁?”
没有寝室长,但我们班的都归我管,黎迟夏在心里腹诽。
“老师,是我没提醒到位,”黎迟夏一边无声地骂郑新言,一边给他兜底,至少把手机骗过去,“肯定不会有下次了。”
可惜那宿管镜片厚,但并不瞎,“还有,你这什么充电器,这是手机充电器!来来来,你告诉我你用手机充电器充风扇是吧,你咋不用手当脚在地上倒立行走呢?”
郑新言几度想张口解释,奈何对方语速太快,机关枪似的没给他留空隙。
“带充电器。带手机。带什么?带游戏机?要不要我给你搬台电视来?要不要给你拉根网线?赶紧的,把手机也拿出来!”
尽管郑新言学聪明了,咬死不承认自己带了手机,谁料宿管也不和他开玩笑,当场掏出手机要给家长打电话,郑新言泄气了,不情不愿的把手机一起上交。
宿管不耐烦地抢过来,那架子比校长还大,“这一次是警告,下一次直接处分!”
眼见宿管刚迈出门,郑新言朝他背影比了个中指,“我操,管这么宽!”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唉声叹气,“什么破学校,简直就是监狱,周末晚上查手机,灭绝人性啊啊啊啊!”
郑新言嚎到一半嘎然而止,宿管折返回来。
“对了,你们隔壁是谁?怎么没人?”
三人面面相觑,黎迟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纪远声。”
“哦,那个插班生是吧?”宿管似乎知道不少,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黎迟夏有些奇怪。
“你们有人知道他去哪了吗?”宿管神情严肃。
“他去洗澡了。”黎迟夏镇定回答。
宿管眉头皱成川字,“那行,我就在这等他出来。”
?黎迟夏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等送走这尊大佛。他立即翻出手机,给纪远声发消息。
[刚宿管来查寝了,非要等你回来。]
[?]
黎迟夏盯着这个意味不明的问号,正要解释,对面又发了一条。
[哪个宿管?]
黎迟夏想了想,[40多岁,1米6,秃头]
[。]
黎迟夏很想也回一个问号,但对面很快又发过来。
[那是教导主任。]